一號指揮中心。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當龍嘯天那如同負山而行的身影，從醫療室的方向走來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們看到了將軍那隻獨眼中，翻湧著一片從未有過的猩紅血海，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被巨大悲慟灼燒後的餘燼。
雷霆在門口筆首地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鐵塔。他什麼也沒問，只是在龍嘯天經過他身邊時，用一種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都到齊了。”
龍嘯天點了點頭，步伐沒有絲毫停頓，徑首走向指揮中心最核心的那個席位。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原本複雜的戰術推演和時空資料流己經全部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高畫質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那塊灰暗的、邊緣磨損的木牌。
上面那個歪歪扭扭的名字——王大柱，像一道刻在民族靈魂深處的傷疤，無聲地烙印在每一個與會者的視網膜上。
所有參與“奇美拉行動”的核心成員，來自五大戰區的代表，頂尖的科學家，情報分析專家，此刻都正襟危坐，神情肅穆到了極點。他們己經透過內部簡報，知曉了剛剛發生的一切。整個指揮中心，死寂得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心跳聲。
龍嘯天坐下，沒有一句廢話，他那隻粗糙的大手在控制檯上一按。
“接通……最高統帥部，‘紅山’專線。”
他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卻又帶著火山噴發前那足以熔化鋼鐵的熾熱。
“是！”
通訊官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神聖的儀式感。數秒後，一道經過三重加密、代表著龍國最高許可權的通訊請求，穿透了層層壁壘，抵達了那座位於國家心臟的辦公室。
螢幕上沒有出現任何人的影像，只有一枚赤紅的、莊嚴的國徽，靜靜地懸浮著。
“龍將軍。”
一個威嚴而沉穩的聲音，從線路的另一端傳來。僅僅是三個字，就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磅礴力量。
龍嘯天猛地站起身，在場所有軍官，無論軍銜高低，全體起立，對著那枚國徽，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報告！”龍嘯天的聲音嘶啞，卻字字千鈞，“我部在執行‘奇美拉行動’期間，發生特殊事件。現將所有影像及資料，上傳至最高保密線路。”
他沒有去複述那個令人肝腸寸斷的故事。因為他知道，任何語言在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按下了另一個按鈕。
一段段影像，開始在指揮中心和那間辦公室裡同步播放。
有夏諾剛從1937年回來，滿臉淚痕，抽抽搭搭地複述著那位報務員叔叔遺言的錄影——“他就是……他就是想吃媽媽做的紅燒肉了……”
有技術員將那塊木牌上的名字，與剛剛解密的延州保衛戰犧牲名單進行比對確認的瞬間。
有陳老，那位為國史奉獻了一生的泰斗，在看到木牌後當場崩潰，跪地慟哭的畫面——“哥……哥啊……我們找了你整整八十年啊！”
最後，是陳老在病床上，用盡一生力氣，講述那個關於笨拙的哥哥、刻壞的玩具、和奔赴國難前的最後約定的故事……
影像播放完畢。
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只有儀器細微的電流聲，和無數人壓抑到極點的粗重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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