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臺手搖式軍用發報機。
儘管被八十年的黃土和歲月鏽蝕得面目全非,但那標誌性的手搖曲柄、那幾排依然倔強挺立的電鍵,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它曾經的身份。
它不是冰冷的武器,卻是比刀槍更致命的利刃。在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每一次“滴答”聲的響起,都可能決定一場戰役的走向,牽動著成千上萬人的生死。
“發報機……是大柱叔叔的發報機……”
遠在千里之外的地下基地,隔音室裡,夏諾不知何時己經醒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小小的身影趴在觀察窗上,看著大螢幕裡那個從泥土中顯露出的輪廓,奶聲奶氣地呢喃著。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指揮中心裡那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哥……”陳老癱坐在地,渾濁的老淚如同決堤的江河,順著臉上的溝壑無聲滑落。他死死盯著螢幕,彷彿要將自己的靈魂都望穿,望進那片冰冷的黃土之下。
信裡的字跡,猶在耳邊。
*“那個教我發報的眼鏡先生,昨天也被炸斷了腿……他臨走前,把發報機交給了我,讓我死也要守住。”*
他守住了。
那個十九歲的少年,用他年輕的生命,兌現了對戰友最沉重的承諾。
“挖!小心點!用手!用手刨!”
黃土高原的寒風中,地質學老教授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他掙扎著跪行過去,不顧一切地伸出自己那雙屬於國寶級學者的手,像那個年輕工兵一樣,用指甲、用血肉,去摳挖那堅硬如鐵的凍土。
沒有人在乎身份,沒有人在乎地位。在這一刻,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龍的傳人。
他們要接自己的先輩回家。
林銳雙眼赤紅,他沒有阻止,只是單膝跪地,用自己的身體為老教授擋住刺骨的寒風。更多的戰士跪了下來,他們摘掉手套,用自己最溫熱的手掌,一點一點地,拂去覆蓋在忠魂之上的塵埃。
隨著泥土被一寸寸剝離,一個令人窒息的景象,緩緩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臺發報機,不是被埋在土裡。
它是被一具蜷縮的骸骨,死死地抱在懷裡。
骸骨的姿勢,是一種最決絕的守護。他的頭顱深深地埋下,脊椎彎成了弓形,西肢緊緊地環抱著冰冷的機器,彷彿要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自己單薄的血肉之軀,為這臺承載著希望的國之重器,抵擋住那毀天滅地的炮火。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身經百戰的特種兵,還是白髮蒼蒼的學者,都停下了呼吸。他們彷彿看到,八十年前,就在這片土地上,漫天都是呼嘯的炮彈和刺眼的火光。一個衣衫單薄的年輕報務員,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死死地護住懷裡比生命更重要的發-報-機。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但他更知道,只要這臺機器還在,只要電波能發出去,他們陣地的座標,鬼子的動向,就能傳到指揮部去。他們的犧牲,就不會白費。
“轟——!”
一發重磅航彈在他身邊炸響,灼熱的氣浪將岩石都燒熔,劇烈的衝擊波瞬間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可首到死亡降臨的那一刻,他抱住發報機的雙臂,都不曾鬆開分毫。
血肉化為焦土,意志鑄成永恆。
“哥……你是不是很冷……是不是很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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