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天不敢再想下去。
這個猜想太過沉重，太過悲壯！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夫妻，在簽下這份報告的時候，該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他們看著自己年幼的、尚在熟睡中的孩子，知道自己即將踏上一條永不回頭的路，知道自己的孩子將在未來肩負起一個連他們自己都無法預測的、沉重到足以壓垮一個文明的使命……
那該是何等的決絕與不捨！何等的悲愴與偉大！
“不……不可能……”
一聲壓抑著無盡痛苦的嗚咽，從不遠處傳來。
白髮蒼蒼的陳老，不知何時己經被人推到了指揮大廳。他剛剛才從昏厥中醒來，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可當他看到螢幕上那份報告的標題時，這位研究了一輩子歷史、見證了無數悲歡離合的老人，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趴在輪椅的扶手上，老淚縱橫，渾濁的淚水打溼了衣襟。
“那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啊……”陳老口中喃喃的，是夏諾父母的名字。作為國家科學顧問團的元老，他曾與那對驚才絕豔的夫妻有過數面之緣。他記得他們談及物理學時的神采飛揚，記得他們看著自己兒子的照片時，眼中那化不開的溫柔。
他無法想象，是怎樣一種絕境，才能逼得那樣熱愛生活、熱愛國家、熱愛自己孩子的兩個人，寫下“主動獻身”這西個字。
整個指揮大廳，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石井”部隊的罪行，點燃的是所有人心中的滔天怒火。
那麼這份來自夏諾父母的“遺書”，則是在所有人的心上，澆上了一盆來自極北冰海的冷水，讓他們從頭到腳，冷得徹骨，痛得錐心。
“爺爺……不哭……”
一個怯生生的奶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悲傷。
夏諾不知什麼時候，從休息室裡跑了出來。他看到陳爺爺哭得那麼傷心，便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從自己的小黃鴨口袋裡，掏出一顆被手心捂得有些融化的大白兔奶糖，笨拙地剝開糖紙，踮起腳尖，努力地舉到陳老的嘴邊。
“爺爺，吃糖糖，吃了就不難過了。”孩子的聲音，純淨得像山巔的初雪。
陳老看著那顆奶糖，看著夏諾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再也忍不住，發出了野獸哀鳴般的痛哭。
夏諾被嚇了一跳，茫然地收回手，求助似的看向不遠處的龍嘯天。
他小跑過去，扯了扯龍嘯天的褲腿，仰起小臉，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他指了指螢幕上那幾個讓所有大人都失魂落魄的字，小聲問道：
“叔叔，那個詞諾諾不認識……‘主動獻身’是什麼意思呀？”
不等龍嘯天回答，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微微一亮，用一種天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是像動畫片裡，奧特曼打不過怪獸了，就把自己的光，全部給了另一個奧特曼，然後自己就變成石頭了嗎？”
孩子的臉上，帶著一絲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他看著龍嘯天，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出了那個讓整個“驚雷”基地所有鐵血硬漢，在瞬間淚崩的問題：
“叔叔……爸爸媽媽……他們也變成石頭了嗎？”
轟——！
童言無忌，字字誅心！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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