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退下後,殿內恢復了寧靜。
就在她沉思時,殿外傳來趙嬤嬤通傳聲:“娘娘,太后娘娘駕到!”
太后來了?徐樂盈連忙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鬢髮和衣襟。自除夕宮宴後,太后雖對她多有賞賜,但為了讓她安心靜養,並未親自來乾元殿探望過。
殿門開啟,一股清冽的寒氣裹挾著檀香氣味湧入。太后扶著孫嬤嬤的手,緩步走了進來。她今日穿著赭石色纏枝蓮紋常服,外罩一件深紫色貂絨斗篷,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點翠祥雲冠,面容慈和,眼神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銳利和關切。
徐樂盈在趙嬤嬤的攙扶下起身,欲要行禮:“臣妾給母后請安,母后……”
“快別多禮了!”太后連忙上前幾步,親自虛扶住她,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和臉上細細打量,見徐樂盈氣色尚可,只是眉眼間略帶疲憊,這才鬆了口氣,“好孩子,快坐下。你身子重,這些虛禮就免了。”
太后在徐樂盈對面的暖炕上坐下,孫嬤嬤立刻奉上熱茶,又指揮著宮女將太后帶來的幾個錦盒小心放在一旁。
“哀家聽說前幾日的事了,”太后端起茶盞,卻沒有喝,目光落在徐樂盈身上,語氣裡帶著疼惜和後怕,“真是嚇死個人!竟有如此膽大包天。心腸歹毒之輩,敢在乾元殿動手腳!皇帝也是,這麼大的事,竟瞞著哀家,還是哀家從別處聽了一耳朵,才知道我的孫兒差點就……”太后說著,眼眶都有些紅了。
徐樂盈心中微暖,太后這是真心疼她腹中孩子。她柔聲道:“母后寬心,臣妾沒事,讓母后擔憂了。”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太后連連點頭,又嘆氣道,“這後宮啊,歷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皇帝子嗣艱難,好容易盼來了你這一胎,不知道礙了多少人的眼,戳了多少人的心肝!麗嬪那個蠢貨,被人當了槍使還不自知!皇帝只將她降位遷宮,已是寬宥了。”
徐樂盈垂眸,輕聲道:“陛下聖明,想必自有考量。”
太后看著她安靜柔順的模樣,心中更添幾分憐愛。這孩子,經歷了這等兇險,還能如此鎮定,不怨不躁,果然是沉穩有福氣的。她拍了拍徐樂盈的手:“好孩子,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有哀家在,有皇帝在,斷不會讓你和哀家的孫兒再受半分傷害。哀家今日來,一是看看你,二也是給你帶些東西,壓壓驚。”
她示意孫嬤嬤開啟那些錦盒,只見裡面是成套的赤金嵌寶石長命鎖。手鐲。腳環,還有幾匹光澤柔潤。觸手生溫的極品軟煙羅和雲錦,以及一盒品相極佳的燕窩和阿膠。
“這些料子最是柔軟透氣,給孩子做小衣裳襁褓再好不過。補品你每日用一些,好好將養。”太后溫聲道,“哀家還從護國寺請了一尊開了光的白玉觀音,已經讓皇帝送到小佛堂供起來了,日日為你和孩兒祈福。”
“臣妾謝母后厚愛。”徐樂盈真心實意地道謝,太后這番舉動。不僅是物質上的賞賜,更是明確的態度支援,是給後宮所有人看的。
“跟哀家還客氣什麼。”太后笑了笑,又關切地問了些飲食起居,胎動如何,太醫怎麼說,事無鉅細。徐樂盈一一答了,語氣溫婉恭順。
聊了一會兒,太后忽然壓低了聲音,正色道:“樂盈啊,如今你身子越來越重,離生產之日不遠了。這宮裡,有些人怕是按捺不住。皇帝雖護著你,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心裡,也得有個章程。”
徐樂盈心頭微凜,知道太后這是要點撥她,連忙肅容道:“請母后教誨。”
“首先,你身邊這些人,”太后目光掃過侍立在旁的趙嬤嬤。春梅等人,“務必要確保乾淨忠心,皇帝撥給你的人,哀家信得過,但你也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該立的規矩要立,該防的人要防。吃穿用度,尤其是入口之物,必須慎之又慎,寧可不用,不可不察。”
“臣妾謹記。”徐樂盈點頭,這點她早已在做。
“其次,”太后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有些人,你也不必一味忍讓退避。你如今是皇后,懷的是嫡子,身份地位擺在這裡。該拿出中宮氣度的時候,就要拿出來。該敲打的人,也要適時敲打。一味示弱,反而讓人以為你好欺負,變本加厲。皇帝那裡,哀家也會提醒他。”
“臣妾謝母后提點。”
太后見她一點就透,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你是個聰慧的孩子,哀家也就不多嘮叨了。總之,有什麼難處,或是察覺到什麼不對勁,隨時可以來慈寧宮找哀家。哀家雖老了,但在這宮裡,說話還有些分量。”
“有母后庇護,是臣妾和孩兒的福氣。”徐樂盈感激道。
太后又坐了片刻,囑咐她好生休息,這才起身離開。臨走前,又特意對趙嬤嬤道:“好生伺候皇后,若有半點差池,哀家唯你是問。”
趙嬤嬤連忙躬身應下:“老奴定當竭盡全力,不敢有失。”
送走太后,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徐樂盈看著那些珍貴的賞賜,心中感念太后的維護,但也更清晰地意識到肩上的責任和周圍的危機。
前朝後宮因麝香案而緊繃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慎刑司與暗衛那邊,卻有了新的。令人心驚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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