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嬪淒厲的喊冤聲猶在耳邊,那瓷瓶裡的麝香粉末,在眾人眼中卻已是不容辯駁的鐵證。
盛庭越面沉似水,他並未立刻給麗嬪定罪。麗嬪雖蠢,但這番辯駁不似全然作偽。若真是她所為,此刻面對人證物證,恐嚇之下,多半會崩潰認罪,而非如此激烈地喊冤。那瓷瓶出現在她的妝匣暗格,未免太過“恰到好處”。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地上抖成一團的素心,這宮女看似膽小,此刻招供卻異常“爽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所有罪責推到了麗嬪身上。
“素心,”盛庭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威壓,“麗嬪妝匣中的麝香,可是你偷放進去,意圖嫁禍?”
素心猛地一顫,抬起頭,臉上涕淚縱橫,眼神卻有一瞬間的閃爍,隨即哭道:“不……不是奴婢!奴婢哪有那個膽子!那瓷瓶……那瓷瓶是娘娘自己放進去的!”
“你還在胡說!”麗嬪氣得幾乎要暈過去,“本宮從未見過那鬼東西!”
盛庭越不再看她們爭吵,對高德海冷聲道:“將此二人分開關押,嚴加審訊。尤其是這宮女素心,給朕仔仔細細地審!背後是否另有主使?”
“奴才遵旨!”高德海領命,示意慎刑司的人將哭喊不休的麗嬪和麵如死灰的素心分別拖了下去。
接下來的兩日,慎刑司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審問。麗嬪那邊,除了喊冤就是咒罵,翻來覆去便是那幾句,審不出新東西。倒是素心,在接連的刑訊和心理壓迫下,精神防線逐漸崩潰。
第三日午後,高德海腳步匆匆地再次來到乾元殿前殿,臉色異常凝重。
“陛下,”他躬身稟報,聲音壓得極低,“素心招了新的供詞。”
盛庭越從奏摺中抬起頭:“說。”
“素心招認,指使她的人並非麗嬪娘娘。”高德海嚥了口唾沫,“她說,是御花園一個負責修剪花木。名叫小順子的太監,找到她,給了她那包麝香粉和金葉子,讓她去收買小福子,並嫁禍給麗嬪娘娘。小順子許諾事成之後,再給她一筆重金,並設法將她調出擷芳殿,安排到更清閒的宮室。”
“小順子?”盛庭越眉頭緊鎖,“御花園的太監?他為何要謀害皇后?與麗嬪有仇?還是受人指使?”
“奴才也是這般想,立刻派人去御花園拿那小順子。”高德海臉上露出一絲難色,“可是等我們的人趕到時,小順子已經不見了。最後,在冷宮後頭一口廢棄的枯井裡,找到了他的屍首。”
“死了?”盛庭越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迸射,“什麼時候的事?”
“仵作初步查驗,死亡時間大約在素心招供前的那個深夜。”高德海聲音更低了,“是被人從後頸重擊,再推入井中,偽裝成失足落井。身上沒有搜出任何可疑之物,住處也被人翻動過,沒留下什麼線索。”
線索斷了!
盛庭越胸口一股鬱火翻騰,好一個死無對證!好一個乾淨利落!這小順子一死,所有指向他背後之人的線索便戛然而止。
“查!”盛庭越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筆墨亂跳,“給朕查!這小順子平日與何人來往?有何異常?御花園的人,都給朕細細盤問!還有,他一個低等花木太監,這些錢財藥物,從何而來?”
“奴才已命人在查。”高德海連忙道,“只是這小順子平日裡沉默寡言,獨來獨往,與其他太監宮女交往不多。御花園人多事雜,一時半會兒,恐難有確切訊息。至於麝香和金子的來源,更是渺茫。”
盛庭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行事周密,斬斷線索毫不留情。麗嬪很可能是被選中的替罪羊,而真正的黑手,不僅心思歹毒,而且在宮中頗有能力,能驅使御花園的太監,還能如此迅速地滅口。
“麗嬪現在如何?”他問。
“麗嬪娘娘還在喊冤,情緒激動,不過已不似最初那般瘋癲。”高德海小心答道。
盛庭越沉吟片刻,麗嬪嫌疑尚未洗清,但眼下看來,她更像是被陷害。若真如此,繼續關押恐生變故,也容易讓真正的兇手看笑話。
“傳朕旨意,麗嬪御下不嚴,致使宮人涉案,有失察之過,降為貴人,遷居到西六宮最偏遠的靜怡軒,閉門思過三月,非詔不得出。”他頓了頓,“至於那個素心,謀害皇嗣,攀誣主子,罪不可赦,杖斃。小福子,同謀之罪,亦杖斃。屍首拖去亂葬崗,以儆效尤!”
“奴才遵旨。”
“還有,”盛庭越目光森冷,“傳話給內務府和慎刑司,給朕繼續查!宮中所有可疑人等,所有不尋常的財物往來,都給朕盯緊了!朕就不信,她能做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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