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太子盛承稷，已然長成了十六歲的翩翩少年。
十六歲的盛承稷，身形頎長挺拔，已近成年男子的高度。他的容貌愈發肖似其父盛庭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時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但與盛庭越深邃內斂的帝王威儀不同，承稷的眉宇間多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與明朗，那是精心教養。文武兼修，又早早承擔重任所淬鍊出的獨特氣質。
自十歲起，他便奉旨每日於御座側後聽政，起初只是靜靜聆聽，默記於心。十二歲起，父皇開始讓他參與一些具體政務的討論，詢問他的看法。十四歲時，盛庭越已逐步將部分不甚緊急。但需要決斷的奏章交由他批閱，自己再從旁指點。到如今十六歲，太子批閱的奏章已佔日常政務之大半，所擬意見大多中肯老辣，便是朝中老臣也挑不出太大錯處，常暗自驚歎太子天資卓絕。勤奮刻苦。
這一日午後，盛庭越在御書房批閱完最後幾份緊要奏章，將硃筆擱下，揉了揉眉心。窗外春光正好，桃花灼灼。他抬眼看向侍立在一旁，正凝神看著一份戶部錢糧奏報的長子，眼中閃過欣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稷兒。”
“父皇。”承稷聞聲立刻放下奏報，恭敬應道。
“坐下說話。”盛庭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承稷依言坐下，身姿挺拔如松。
盛庭越打量著他，十六歲的少年，面龐猶帶些許青澀，但眼神沉穩堅毅，已初具人君風範。他沉吟片刻，開口道：“你今年已十六，按民間禮法，已算成年。朝中幾位老臣，還有你皇祖母，近來都與朕提過幾次，說太子年歲漸長，東宮虛懸，也該考慮大婚，擇選賢淑太子妃，以安社稷人心。”
大婚，太子妃。
承稷聞言，並未像尋常少年般露出羞澀或期待，反而微微蹙起了眉頭。他沉默片刻，才抬頭看向父皇，語氣清晰而平穩：“父皇，兒臣多謝皇祖母與諸位大臣掛懷。只是兒臣以為，眼下並非議婚的最佳時機。”
“哦，說來聽聽。”盛庭越並不意外，他這個兒子向來極有主見。
“其一，兒臣雖協理政務數年，自認於國事民生尚有諸多需要學習歷練之處。大婚之後，難免分心家室，兒臣想趁此年少，再多專注朝政幾年，將根基打得更牢些。”承稷條理分明地說道，“其二，太子妃人選，關乎未來國母德行，關乎後宮安寧，更關乎兒臣一生伴侶，需慎之又慎，非倉促可定。兒臣希望，能再多些時日觀察。瞭解，亦希望未來的太子妃，能與兒臣志趣相投，不僅是夫妻，更是知己同道。”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誠懇：“父皇，兒臣並非抗拒婚娶，只是希望再推遲兩三年，待兒臣心智更為成熟，對朝局人事把握更深之時，再行定奪。屆時，想必也能更清晰地知道自己需要怎樣的伴侶，請父皇體諒。”
盛庭越靜靜地聽著，眼中讚賞之色愈濃。不盲從於慣例壓力，有自己的規劃和考量，甚至對未來的伴侶抱有“知己同道”的期望，這份心性與眼界，遠超同齡人。
“你想得周全。”盛庭越微微頷首，“既然你心中有數，朕便依你。只是，你皇祖母和那些老臣那邊，需得有個妥帖的說法。”
“謝父皇！”承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皇祖母那裡，兒臣會親自去解釋，說明緣由。至於朝臣，便勞煩父皇稍作安撫了。”
“嗯。”盛庭越應下，看著兒子年輕俊朗的面容，心中那個盤旋了數月的念頭，越發清晰起來。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鄭重：“稷兒，朕還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父皇請講。”
“朕自登基以來，至今已有三十一載。”盛庭越的目光望向窗外遼遠的天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與嚮往，“這三十一年，朕夙興夜寐，不敢有絲毫懈怠。如今四海昇平，朝政穩順，你亦已長成，才幹卓著，足以擔當大任。”
他收回目光，直視著承稷瞬間變得震驚的眼眸，緩緩道：“朕欲效仿古之堯舜，禪位於你，退居太上皇，安享餘年，你看如何。”
禪位？
饒是承稷素來沉穩，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之語震得腦中一片空白，霍然起身：“父皇，此事萬萬不可。”
他急急走到御案前，臉上是毫不作偽的驚惶與堅決：“父皇正值春秋鼎盛，龍體康健，乃大盛擎天之柱。兒臣雖盡力學習，但如何能與父皇數十年積累的閱歷威望相比。朝政雖穩，然邊疆未靖，吏治民生亦有需持續革新之處，仍需父皇坐鎮掌舵。父皇此言，置兒臣於何地。置天下臣民於何地，請父皇收回成命。”
看著兒子急得臉都白了，盛庭越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好笑。他抬手示意承稷稍安勿躁：“你先坐下，朕並非一時衝動，也非試探於你。這些年，朕看著你一步步成長，處事越來越有章法，眼光格局亦不遜於朕當年。朕相信，這江山交到你手中，只會更好。”
“可是父皇……”
“朕知道你的顧慮。”盛庭越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堅定，“朕並非撒手不管，你若繼位，朕仍會住在宮中，若有疑難，隨時可來問詢。只是不必再每日困於這御案之前，被無數瑣事奏章束縛。”
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深藏的嚮往，語氣也輕快了些：“朕這一生，自登基起，便如同被無形鎖鏈鎖在這龍椅之上，看似富有四海，實則步履維艱，連京城都鮮少離開。朕想趁著身子骨還硬朗，帶你母后出去走走，看看朕治下的大好河山，看看那些只在奏章裡出現的州縣風貌，體味一番尋常百姓的生活。這是朕欠你母后的，也是朕自己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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