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慈寧宮，午後微熱的陽光灑在青石宮道上。徐樂盈帶著秋月和碧雲，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徐美人，請留步。”
徐樂盈腳步一頓，緩緩轉身。只見柔嬪帶著兩名宮女，正站在不遠處的岔路口，臉上的笑容虛假而疏離：“本宮正好也要回景陽宮，與美人同行一段可好？”
徐樂盈微微福身：“能與娘娘同行，是妾身的榮幸。”
柔嬪笑了笑，走到她身側，兩人便並排沿著宮道走去。秋月和碧雲跟在後面，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穿過一道月洞門，便是御花園。此時正值初夏，園中花木蔥蘢，奼紫嫣紅，景緻極好，柔嬪卻忽然在一處荷花池旁的涼亭邊停下了腳步。
“走了這許久，倒是有些乏了。”柔嬪用帕子輕拭額角，目光掃過徐樂盈，“徐美人，不如陪本宮在此處歇歇腳？”
徐樂盈心中瞭然，知道這位柔嬪娘娘怕是要藉機生事了，面上卻不顯：“娘娘有命，妾身自當奉陪。”
“那就好。”柔嬪施施然走進涼亭，在石凳上坐下，宮女立刻奉上茶水點心。她卻看也不看徐樂盈，只自顧自地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彷彿忘了讓徐樂盈也坐下。
徐樂盈站在亭外，日頭漸高，陽光直射在她身上，很快便顯得有些悶熱。她微微垂眸，靜靜站著，既不開口，也不動彈。
柔嬪慢條斯理地喝了半盞茶，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向徐樂盈：“哎呀，瞧本宮這記性，竟忘了讓美人也坐下。”她嘴上這麼說，卻絲毫沒有讓宮女搬來凳子的意思，反而話鋒一轉，“不過，這宮裡的規矩，位份低的妃嬪在長輩或高位妃嬪面前，本也該站著回話。徐美人剛從宮外進來，許多規矩還不熟悉吧？”
徐樂盈平靜道：“娘娘說的是，妾身初入宮廷，確有許多需要學習之處。”
“知道就好。”柔嬪放下茶盞，目光在徐樂盈身上逡巡，最終落在她刻意用高領遮掩的脖頸處，眼中掠過一絲嫉恨，“本宮也是好心提點你，這宮裡不比外頭，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雖得了陛下一時的眷顧，卻更要謹言慎行，莫要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本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刻薄：“畢竟，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何況你這色，也未必就真比旁人強到哪裡去。不過是佔了新鮮，又使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罷了。”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在明指徐樂盈狐媚惑主。
亭外的秋月和碧雲聽得臉色發白，卻又不敢插話。
徐樂盈卻依舊面色平靜，彷彿柔嬪說的不是她：“娘娘教誨，妾身記下了。”
見她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柔嬪心中那股無名火更盛，她冷笑一聲：“光記下有什麼用，得落到實處才是。今日既然有緣，本宮便多教你一些規矩。”她抬手指了指亭外陽光最盛的一處空地，“徐美人，你就站到那兒去，好好思量思量本宮今日的話。站足一個時辰，想來也就能記住什麼叫尊卑有別了。”
烈日當空，一個時辰的暴曬，對一個剛剛經歷初夜。身子尚虛的女子來說，絕非易事。
徐樂盈抬眼看向柔嬪，目光清冷：“娘娘，今日慈寧宮請安，太后娘娘體恤妾身身子不適，特意免了妾身跪禮。如今娘娘要妾身在此暴曬，不知太后娘娘若是知曉……”
“少拿太后來壓本宮，”柔嬪臉色一沉，“太后慈和，那是太后仁德。本宮身為嬪位，教導低位妃嬪，乃是分內之事。怎麼，徐美人是覺得本宮不配教導你。”
“妾身不敢。”徐樂盈垂下眼，“只是妾身確實身子不適，恐難從命。”
“不適？”柔嬪嗤笑一聲，“昨夜承寵時怎麼不見你不適，如今倒在本宮面前裝起柔弱來了。徐樂盈，本宮今日把話放在這兒，你若是不站，便是藐視宮規，目無尊上。這罪名，你可擔得起。”
氣氛一時僵持。
徐樂盈沉默片刻，緩緩走向柔嬪所指的那片空地。烈日毫無遮擋地照在她身上，不過片刻，額角便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秋月和碧雲急得眼睛都紅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柔嬪滿意地勾了勾唇角，重新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品起茶來，時不時還和宮女說笑幾句，彷彿眼前被罰站的徐樂盈不存在一般。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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