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舟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想到她自入宮後便再未見過家人,如今有孕在身,情緒敏感,思念親人也是常理。他沉吟片刻,道:“你如今胎已穩,讓家人進宮陪你說說話也好,權當解悶。明日朕便下旨,宣你母親和妹妹入宮覲見。”
徐樂盈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彩,抬頭望向他:“真的可以嗎?陛下,這於禮制……”
“無妨。”李翊舟大手一揮,帶著帝王的隨意,“你如今懷著皇嗣,心情愉悅最是要緊。些許規矩,朕說了算。”
“謝陛下恩典,”徐樂盈起身想要行禮,被李翊舟一把拉住。
“小心身子。”他扶她坐下,“明日朕讓福安安排,接她們進宮。你且好好準備,與家人敘敘話。”
翌日下午,徐夫人王氏帶著小女兒徐樂禧,在內侍的引導下,戰戰兢兢地走進了永和宮。兩人皆是精心打扮過,但眉眼間的緊張和拘謹卻掩藏不住。尤其是十歲的徐樂禧,緊緊拽著母親的衣角,一雙大眼睛好奇又畏懼地打量著四周華麗的宮殿。
“臣婦/民女徐王氏/徐樂禧,叩見婕妤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在正殿,母女二人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娘,禧兒,快起來,” 徐樂盈早已起身,親自上前扶起母親,又拉過妹妹的手,眼眶微熱,“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禮。”
王氏抬起頭,看到女兒身著華服,頭戴珠翠,氣色紅潤,比在家中時更顯嬌貴豐腴,懸了數月的心終於放下大半,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盈兒……娘娘,你過得好,娘就放心了。”
“娘,我很好,陛下待我極好。” 徐樂盈用帕子替母親拭淚,又摸了摸妹妹的頭,“禧兒長高了。”
徐樂禧這才敢仔細看姐姐,小聲道:“姐姐,你真好看,像畫裡的仙女。”
徐樂盈被逗笑了,拉著她們到內室坐下,屏退了大部分宮人,只留碧雲和秋月在旁伺候。
母女三人說了好些體己話,王氏問了女兒在宮中的飲食起居,徐樂盈也問了家中父親。弟弟以及生意上的事。徐樂禧剛開始還拘謹,慢慢也活潑起來,說著家裡的趣事,殿內氣氛溫馨融洽。
說了約莫一個時辰,徐樂盈見母親似有欲言又止之色,便對秋月道:“帶禧兒去院裡看看那些錦鯉,摘些新鮮的花兒來玩。”
“是。” 秋月會意,領著雀躍的徐樂禧出去了。
內室只剩下徐樂盈。王氏和碧雲。
王氏這才壓低聲音,湊近女兒,臉上帶著一種解氣又有些後怕的神情,道:“盈兒,你可知道,自你入宮,尤其是傳出有孕的訊息後,定北侯府那邊,可是天翻地覆了。”
徐樂盈眸光微閃:“哦,他們如何了?”
“那林子麟,聽說你被封了美人又懷了身孕,嚇得魂都沒了。” 王氏語氣帶著快意,“沒幾日,侯府就派人,把你當初那些嫁妝,原封不動,不,是加倍地還了回來。還有好些當初沒記錄在冊。被他們昧下的首飾布料,也都送回來了。你爹本想硬氣點不要,但想著你在宮裡,多些錢財傍身總是好的,就收下了。”
徐樂盈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勢利小人,莫過於此。
王氏繼續道:“如今侯府的人,見到我們徐家人,都是繞著走,客氣得不得了。那林子麟更是閉門不出,據說他那個外室柳氏,因為之前仗著有孕張狂太過,得罪了不少人,現在也沒了依仗,日子很不好過。整個侯府都夾著尾巴做人,生怕被陛下抓到什麼把柄。”
“他們倒是識時務。” 徐樂盈淡淡點評,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那些人與事,早已是過眼雲煙。
“是啊,” 王氏感慨,隨即又露出笑容,“託你的福,現在家裡的生意也越來越好了。好些原先不怎麼來往的官家。皇商,都主動找上門來合作,官府那邊辦事也順暢了許多。你爹常說,這都是沾了你的光。”
徐樂盈聞言,眉頭卻微微蹙起。樹大招風,富易招禍。家裡因她而顯赫,也必然因她而成為眾矢之的。
她握住母親的手,神色鄭重地叮囑:“娘,您回去之後,一定要轉告爹爹,萬事小心,謹慎為上。生意上,寧可利潤薄些,也要走得穩當,切記不可張揚,更不可借我的名頭行事,授人以柄。朝堂後宮,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暗藏刀鋒。咱們家根基尚淺,唯有低調本分,方能長久。”
王氏見女兒神色嚴肅,也收斂了笑容,連連點頭:“娘明白,你爹也常這麼說。你放心,家裡一定謹言慎行,絕不給你添麻煩。”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宮門落鑰的時辰將至,王氏不得不帶著依依不捨的徐樂禧告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