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在床榻邊坐了片刻，握著徐樂盈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安慰的話，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她看向何太醫，語氣鄭重：“何太醫，皇后就交給你了。無論用什麼藥，用什麼法子，務必保住皇后和皇嗣。若有差池，哀家唯你是問。”
何太醫連忙跪下：“微臣謹遵懿旨，定當竭盡全力。”
太后點點頭，扶著柳嫣然的手，緩緩走出殿外。
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榻上那個蒼白脆弱的身影，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隱沒在滿臉的憂色中。
待太后儀仗遠去，永安宮重新合上殿門，蘇姑姑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走到床榻邊，低聲道：“娘娘，太后娘娘走了。”
榻上那個蒼白脆弱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哪裡有半分虛弱的樣子。
徐樂盈輕輕坐起身，春桃連忙扶住她，又驚又喜：“娘娘，您、您沒事？”
徐樂盈搖搖頭，示意她噤聲。
慈寧宮內，燭火通明。
太后歪在貴妃榻上，由柳嫣然親自為她揉著額角。殿內焚著安神的百合香，窗外月色如水，一派靜謐。
可太后此刻的心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暢快。
她閉著眼，嘴角卻微微翹起，怎麼也壓不下去。
柳嫣然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姑母，您說那徐氏的孩子，保得住嗎？”
太后冷笑一聲，捻著佛珠的手一下一下，緩慢而平穩：“那淨水裡的藥，七日下來，便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柳嫣然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壓低聲音道：“姑母真是神機妙算，那覺遠大師也演得好，這幾日天天去永安宮，誰也不會懷疑。”
太后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覺遠那邊，讓他這幾日先避一避。事情辦成了，哀家自會重重賞他。”
柳嫣然連忙應下。
太后重新閉上眼，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明日皇帝就回來了，到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剛剛滑胎、虛弱不堪的皇后。
一個沒能保住皇嗣的皇后，還有什麼資格獨霸後宮。
皇帝再寵愛她，心裡能沒有芥蒂。
屆時，她這個太后，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提出，為皇帝選淑女入宮，充實後宮，延綿子嗣。
太后睜開眼，望著窗外那輪漸漸圓滿的月亮，眼底的光芒幽深如古井。
徐樂盈，這一局，哀家贏了。
夜深了，慈寧宮的燭火終於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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