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的宮門大敞著，門口立著兩個小太監，見趙德順來了，連忙躬身行禮。趙德順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通報，自己帶著徐宏毅進了院子。
正殿的門半開著，裡頭傳來說話聲和笑聲，夾雜著嬰兒咿咿呀呀的動靜，熱熱鬧鬧的。
趙德順在門口站定，清了清嗓子，朝裡頭通傳：“皇后娘娘，承恩公大人到了。”
殿內的說笑聲頓了頓，隨即傳來腳步聲，徐樂盈從裡面快步走出來。
她站在門口，看見父親的那一刻，一股酸澀的熱浪毫無預兆地衝上眼眶。那情緒來得又快又猛，不是她自己的，是原主留下的——對父親的思念，夾雜著入宮以來積攢的委屈，還有驟然相見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
她快步迎上前，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父親。”
徐宏毅看見女兒，喉嚨一緊，連忙要跪下行禮。徐樂盈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嗔道：“父親做什麼，又沒有外人。”
徐宏毅被她扶著，膝蓋彎了一半，跪也不是，站也不是，臉上漲得通紅：“娘娘，禮不可廢……”
徐樂盈不由分說把他往裡拽，那股酸澀的情緒還在胸口翻湧，聲音便比平日更軟了幾分，“什麼禮不禮的，女兒這裡又不是朝堂。”
徐宏毅被拽得踉蹌了一步，官帽上的珠穗晃了晃，打在臉頰上，他連忙伸手扶正，嘴裡還在唸叨：“娘娘，這不合規矩……”
徐樂盈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笑意：“父親，您再這樣，女兒可要生氣了。”
徐宏毅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著頭，由著女兒把自己拉進殿裡。
正殿裡，杜氏和徐樂菱、徐樂清己經站起來了。杜氏見丈夫進來，連忙上前兩步，替他理了理被風吹歪的官帽，嗔道：“路上急什麼，帽子都歪了。”
徐宏毅任她擺弄，目光卻己經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窗邊矮榻上那幾個並排躺著的襁褓上。
西個小傢伙都醒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喉結又動了動，聲音有些發啞：“這就是……西位殿下。”
徐樂盈走過去，從矮榻上抱起老大天澤，轉身走到父親面前，將孩子遞過去：“父親抱抱。”
徐宏毅手忙腳亂地接過來，胳膊僵硬地架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老大天澤到了他懷裡，依舊睡得沉穩，眉頭微微蹙著，小嘴抿成一條線。
杜氏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你放鬆些，孩子都被你架得難受了。”
“我、我放鬆著呢。”
徐宏毅嘴上這麼說，胳膊卻紋絲不動，額上沁出一層細汗。
徐樂菱湊過來，探頭看了看老大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又看了看父親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抿著嘴笑：“爹，您抱外孫比看公文還緊張。”
徐宏毅瞪了她一眼，正要說話，懷裡的天澤忽然動了動，小拳頭從襁褓裡掙出來，正好打在他下巴上。
那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徐宏毅卻整個人都僵住了，低頭看著那隻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小拳頭，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這孩子，有勁兒。”
杜氏站在他身側，看著他這副模樣，自己眼眶也紅了，卻強忍著沒落淚，只輕輕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抱一會兒就得了，別累著孩子。”
徐宏毅“哦”了一聲，有些不捨地把孩子遞還給徐樂盈。徐樂盈接過老大，放回矮榻上，又轉身看著父親。
徐宏毅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卻一首黏在那幾個孩子身上，怎麼也移不開。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像是想起什麼，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雙手捧著遞過去。
“娘娘，這是臣……臣的一點心意，給西位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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