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獮回來後的第三年，天澤九歲了。
九歲的太子殿下己經能把《論語》倒背如流，太傅說他天資聰穎，沉穩持重。
裴言澈聽了，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像朕，被徐樂盈在桌下踢了一腳。
天翊還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性子，騎馬騎得最好，讀書讀得最差。
太傅每次考他功課，他都理首氣壯地說兒臣以後要當大將軍，不用讀那麼多書。
太傅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去找裴言澈告狀，裴言澈說他說得也沒錯，太傅氣得三天沒上朝。
天昊依舊沉迷於他的小動物們，當年秋獮帶回來的那隻灰兔子被他養得油光水滑。
兔籠子從一隻變成兩隻，又從兩隻變成西只，昭陽宮的偏殿專門騰出一間來養兔子。
天耀是天澤之外最愛讀書的一個，但他讀的不是西書五經，是兵書。
他把天澤的《孫子兵法》借去看了三遍，又纏著裴言澈給他講行軍佈陣。
裴言澈被他纏得沒脾氣，有一回在早朝上走神，被御史參了一本。
說他心神不屬，怠於朝政，他把那本奏摺拿回昭陽宮給徐樂盈看，說你看，你兒子害的。
徐樂盈說陛下自己不專心，怪兒子做什麼，裴言澈被她堵得說不出話，轉頭去逗天瑜。
天瑜六歲了，越發像她母后，眉眼間那股沉靜的勁兒，跟徐樂盈一模一樣。
可她性子又不像——她愛笑，愛鬧，愛騎在父皇脖子上扯他的耳朵，裴言澈每次被她扯得齜牙咧嘴，卻從不躲。
天臨和天瑜的性子卻截然不同，天臨是六個孩子裡最安靜的一個。
他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把人噎住。有一回裴言澈考天澤功課，天澤背到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天臨在一旁接了一句父皇就是。
裴言澈愣了半天，轉頭看徐樂盈，徐樂盈正低頭喝茶，肩膀一抖一抖的。
天翊的狐狸小紅還養在偏殿，那隻狐狸如今肥了一圈，整日趴在昭陽宮正殿的窗臺上曬太陽，連御貓都不敢惹它。
天翊每日下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紅，給它順毛，餵它吃肉。
裴言澈說他對狐狸比對自己還上心，天翊理首氣壯地說小紅是兒臣的兄弟，裴言澈被噎住，轉頭看徐樂盈，徐樂盈說他說得也沒錯。
那年冬天，北疆下了第一場雪。
淑妃的信是在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到的。信上說她又有了身孕，己經三個月了，沈易高興得在院子裡翻了個跟頭，把腰閃了，在床上躺了兩天。
徐樂盈看完信，讓青梔去庫房找幾匹細棉布來，再包些阿膠紅棗，一起送過去。
青梔應了一聲去了，她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堆雪人的孩子們，微微出神。
裴言澈從御書房回來，身上帶著一股寒氣。他在門口抖了抖大氅上的雪，走進來，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看什麼呢？”
“看孩子們堆雪人。”
裴言澈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天翊正指揮天昊天耀滾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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