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澤十五歲那年，開始跟著裴言澈上朝聽政。
少年穿著縮小的太子朝服，冕冠上的旒珠垂在額前，襯得那張清俊的臉愈發沉穩。
他坐在御階下首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筆首，手裡拿著笏板，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散朝後，裴言澈把他叫到御書房。
“今日朝堂上，戶部侍郎說的那件事，你怎麼看？”
天澤想了想，認真道：“江南水患，朝廷己經撥了三次款。戶部說錢不夠，工部說錢花在了該花的地方，兩邊各執一詞。兒臣以為，與其在朝堂上吵，不如派個欽差下去，實地看看銀子到底用在了哪兒。”
裴言澈靠在椅背上，看了他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評價。
“還有呢？”
天澤頓了頓，繼續道：“欽差人選也需斟酌，若派個與戶部工部都有牽扯的，下去也是和稀泥。最好從都察院選個御史，品級不高，反而沒有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查起來更乾淨。”
裴言澈放下茶盞，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少年氣的臉。
天澤抬起頭，迎上父皇的目光：“父皇，兒臣想請旨去江南。”
裴言澈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才十五。”
“虛歲十六了。”
裴言澈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他看了兒子片刻，忽然問：“江南那邊，你打算從哪兒查起？”
天澤顯然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
裴言澈接過去展開，裡面密密麻麻寫了幾頁，從堤壩修建的年份到歷任官員的履歷，從銀兩撥付的數目到可能存在的貪腐環節，條分縷析，清清楚楚。
他看完，把摺子合上，擱在桌案上。
“去就去，帶上週放，再帶一隊侍衛。江南那邊魚龍混雜，你凡事多留個心眼。”
天澤站起身，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謝父皇。”
他轉身要走，裴言澈忽然叫住他：“等等。”
天澤回頭。
裴言澈看著兒子那張酷似自己的臉，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句：“早點回來，你母后會惦記。”
天澤去江南那日，天還沒亮。
徐樂盈站在昭陽宮門口，看著兒子一身便裝，翻身上馬。晨光裡，少年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楊。
她忽然想起天澤剛出生時的模樣——皺巴巴的一團，眉頭蹙著，小嘴抿成一條線，像是對這個世界很不滿意的樣子。
一晃眼，十五年過去了。
天澤勒住馬，回頭看著她，“母后，回去吧，風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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