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寧忱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明明記得，雲氏離席時，他還被一群文士團團圍住，不是正要提筆賦詩麼？
雲憐想不明白這巧合，思緒紛亂間，環在男人腰上的手卻無意識地收緊了，鼓著腮幫子兀自冥思苦想，渾然未覺自己此刻的姿態有多麼依戀。
“你還要抱到什麼時候？”
低沉嗓音驟然在耳畔響起，驚得雲憐渾身一顫，與此同時，腰間的手臂稍稍加重力道，提醒著她此刻尷尬的處境。
她慌忙仰頭，蒙著一層懊惱水汽的眸子直直撞進寧忱深不見底的眼中。
髮間簪子上垂落的流蘇隨著動作搖晃，輕輕掃過寧忱的臉頰，他卻紋絲不動，只摟緊懷中人纖細腰肢，足尖在樑上一點，身形輕盈如燕，轉眼便帶著她穩穩落回地面房中。
腳踩實地，雲憐立刻鬆開手，向後退開兩步，抿緊嘴唇與他拉開距離，心中又是懊惱，又是陣陣遲來的羞恥感。
都怪他……上一世，只要他回到汀蘭別院，無論讀書。理賬。見客還是休憩，總要她陪在一旁。
久而久之，雲憐幾乎習慣了他在視線之內，甚至能在他面前心無旁騖地做自己的事。
重生以來，每一次與寧忱相處，她都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保持距離，可今日注意力全被偷聽之事佔據，竟又將這警戒忘得一乾二淨。
“世子恕罪，”她垂著眼，聲音有些發緊，“是我一時走神，多有冒犯，這便告辭。”
說完轉身就要走，手腕卻驀地被握住。
寧忱手指修長，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不輕不重地圈住她纖細腕骨，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過內側柔嫩的肌膚。
雲憐像被火燙到般猛地甩開他的手，另一隻手迅速握住自己手腕，身子微微發顫，抬眸怒視他，眼底卻藏著更深的驚惶。
寧忱緩緩收回手，視線掠過她因怒氣與羞惱而染上緋紅的面頰，語調依舊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
“我實在好奇，表妹是如何得知寧旭那樁事的？”
他朝前踏了半步，目光如實質般鎖住她：“那日在聽雨亭，你是故意引我去查寧旭，為何？”
“你想報復雲氏？想看她倒臺？還是單純想離開侯府？”
他每問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雲憐被逼的步步後退，眼簾低垂，躲避著他眼中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探究。
“你為何如此篤定寧旭會出事，雲氏會傾覆？又為何這般急切地想離開侯府？”
寧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靜的壓迫感。
“今日還心急冒險跟蹤雲氏，你想抓她的把柄，用來做什麼？”
雲憐在他一句接一句且條理分明的追問中，後背漸漸沁出冷汗。
直至腿彎碰到堅硬桌沿，退無可退，她不得不停下，雙手向後撐在冰涼的桌面上，指尖用力到發白，努力維持聲音的平穩。
“世子恕罪，我實在不知您在說什麼，您怕是問錯人了。”
寧忱在距離她僅一步之遙處站定。
這個距離，他能清楚看見她不住輕顫的眼睫，像風中脆弱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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