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可是當真？忱哥哥……世子當真對那位表小姐如此另眼相看？”
六角涼亭內，明蕙郡主手上那柄雙面繡蝶戀花絲團扇倏地停住，目光緊緊攫住對面那位身著鵝黃衫子的清秀少女，眼底掠過一絲緊張。
被問話的少女是光祿寺少卿葉家的嫡女葉絮，她見引起了郡主注意，連忙向前傾了傾身子。
“郡主面前，小女豈敢妄言編排？上月靖安侯府賞荷宴上，許多人都瞧見了，那位表小姐只在席間露了一面便不見了蹤影，沒過多久，世子爺也尋了個由頭中途離席，直到宴席將散都未曾再出現……”
她頓了頓，語氣添上幾分刻意的不屑與揣測，“怕就是被人用什麼法子絆住了腳，依小女看，那位表小姐生得一副……哼，眉眼太過招搖，不像是個安分守禮的。”
“絮兒！”坐在明蕙郡主身側的藍衣少女輕聲呵斥。
她容貌清麗，氣質溫婉端方，正是工部侍郎嫡女岑雅。
她蹙眉看向葉絮，語氣帶著規勸，“郡主面前，怎可如此口無遮攔？這些話沒個憑據，豈是閨閣女子該議論的？”
葉絮卻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道：“岑姐姐那日不也瞧見那人了？後來紀少卿不也是好半晌不見人影麼？姐姐難道心裡就半點不嘀咕？”
她意指岑雅對紀子棄那份眾人隱約知曉的心思。
岑雅執杯的手微微一滯，她眼睫低垂，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清茶，放下那定窯白瓷盞時，面上已恢復平靜，只淡淡道。
“好了，這些話休要再提，捕風捉影之事，徒惹郡主煩心罷了。”
葉絮轉頭覷嚮明蕙郡主，只見對方一張嬌豔的臉上果然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手中團扇的玉柄被捏得緊了些。
她心下一咯噔，意識到自己或許言多失當，連忙尋了個由頭，帶著丫鬟匆匆離開了涼亭。
亭中只剩下明蕙郡主與岑雅二人，明蕙郡主再也按捺不住，傾身緊緊握住岑雅的手聲音裡滿是急切與不安。
“岑姐姐，你說……葉絮說的，會不會有幾分真？忱哥哥他……難道真被那個不知根底的表妹給迷惑了去？”
“郡主莫要自亂陣腳”，岑雅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定的力量。
“世子是何等人物？清風朗月，持身以正，豈是那等輕易被皮相所惑的淺薄之人？再者，郡主不是也知曉，世子應了長公主殿下的邀約，今日定然會前來。”
她的話讓明蕙郡主稍稍冷靜了些，但一雙秀眉依舊蹙著，另一隻手無意識地絞著手中的湘繡帕子，聲音低低地，帶著少女情思特有的嬌怯與憂慮。
“那位表小姐，當真生得那般……惹眼？”
問出這話時，她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與比較之意。
前些時日太后鳳體欠安，她與母親入宮侍疾，這才錯過了靖安侯府那場賞荷宴。
母親此次特意在西山別苑舉辦這場消暑宴，多少也有些補償她，為她創造機會的意思。
岑雅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那日在靖安侯府驚鴻一瞥的身影。
少女側影窈窕，容貌穠麗得讓人過目難忘，尤其是那雙眸子，清澈中彷彿又藏著瀲灩波光，讓人捉摸不透。
思及家中母親近日與安陽伯夫人的往來，以及隱約透出的口風，岑雅心中微沉。
她端起茶盞，藉著飲茶的動作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柔聲道。
“皮相不過一時之豔，品性家世方是長久之基，郡主金枝玉葉，皎若明月，何必與她人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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