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寧忱在門外頓了頓,調整了面上表情,這才掀簾進去。
屋內燻著淡淡的安神香,老夫人歪在貴妃榻上,由一個丫鬟輕輕捶著腿。
雲氏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正親手剝著荔枝,見寧忱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忱兒來了,快坐。母親正跟老夫人說起你呢。”
寧忱先向老夫人行了禮:“孫兒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今年六十有餘,頭髮花白,但精神尚可。
她招招手,讓寧忱到近前來,拉著他的手仔細端詳:“瘦了,也黑了。邊關苦寒,這次回來可要好好補補。”
“勞祖母掛心,孫兒一切都好。”
寧忱溫聲答道,與方才雨中那個冷峻的男子判若兩人。
雲氏將剝好的荔枝放到老夫人面前的小碟裡,笑道:“可不是嘛,忱兒如今可是咱們侯府的頂樑柱。只是這婚事也該上心了,二十二了,尋常人家這個年紀,孩子都會跑了。”
老夫人點點頭:“這話在理。忱兒,你可有中意的姑娘?若有,祖母為你做主。”
寧忱垂眸,語氣恭敬:“孫兒剛回京,諸多事務尚未理清,婚事不急。”
“怎麼能不急呢?”
雲氏接過話頭,語氣殷切,“我瞧著孃家侄女雲憐就不錯,溫柔嫻靜,知書達理,前幾日來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還誇她來著。”
老夫人想了想:“雲家那丫頭?倒是乖巧,就是性子太靜了些。”
“靜有靜的好處,不會惹是生非。”
雲氏笑吟吟地說,“何況她父母早逝,也是個可憐孩子,若是能嫁到咱們侯府,我也好照拂她一二。”
寧忱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動著浮葉,沒有接話。
屋外的雨又大了起來,敲打著窗欞,噼啪作響。
雲氏見他不語,繼續道:“要不這樣,過幾日府裡辦個賞荷宴,請些適齡的姑娘公子來,也讓忱兒相看相看。若真有中意的,咱們就早些定下,老夫人也好早日抱上重孫。”
老夫人顯然被說動了,拍著寧忱的手道:“你母親說得對,是該相看相看了。”
寧忱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雲氏。
“既然祖母和母親都這麼說,那便依母親的意思辦吧。”
他淡淡說道,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雲氏眼中閃過喜色,忙不迭應下:“好好,我這就去安排。”
又坐了一盞茶的時間,寧忱以公務為由告退。
走出慈安苑時,雨已經停了,天上的雲層透出些許暗金色的光。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夾雜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清風跟在身後,小聲問:“爺,您真要去那賞荷宴?”
“去,為何不去。”寧忱腳步未停,“不去,怎麼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