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雲氏耐著性子又陪老夫人說了約莫一盞茶的話，直到老夫人面上露出些許倦色，這才起身告退，轉身去了慈安苑東側的廂房。
老夫人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漸漸沉了下來，她揮退了一旁侍立的小丫鬟，只留下心腹張嬤嬤。
張嬤嬤上前，輕輕為老夫人捏著肩膀，手法嫻熟而力道適中。
她斟酌著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老夫人，您老怎麼就順著夫人的話說了？那雲姑娘性子再好，畢竟出身旁支，父母雙亡，做世子妃卻是不夠格的。”
老夫人闔著眼，任由張嬤嬤揉捏著肩頸的酸脹處。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疲憊與蒼涼：“夠不夠格有什麼重要的？我當年倒是夠格，堂堂太傅嫡女，嫁給了老侯爺做正妻，現在呢？”
她頓了頓，呼吸似乎有些不穩：“自己的親兒子戰死沙場，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反而讓記在我名下的庶子承了爵，成了靖安侯。每每想到我那兒子的模樣，我這心裡……”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顫抖。
張嬤嬤是從閨中就跟著老夫人的，陪著她從太傅府到侯府，看著她從新婦到主母，再到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膝下都有重外孫子了，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您和侯爺的關係是緩和不了的，老奴明白。”
張嬤嬤輕聲勸道，“但和世子還是能好好相處著的。世子對您向來孝順，每次得空都先來給您請安，得了什麼稀罕物也總是頭一份送到慈安苑。您這又是何必呢？”
當年老夫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那商戶出身的雲氏做填房，張嬤嬤就勸過。
雲氏表面看著良善，可能從一個商戶女攀上侯爺，就是個心機深沉的。
如今要給世子選嫡妻，怎能還任由雲氏胡來？這可是關係到侯府未來的主母，世子一脈的傳承。
提到寧忱，老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些，饒是她不喜靖安侯，但寧忱這個孫子卻是沒得說。
他從小就聰慧過人，讀書習武樣樣拔尖，對她也確實孝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她親生兒子的影子——那種在沙場上磨礪出來的堅毅與果敢。
“用不著我操心。”老夫人睜開眼，目光投向窗外，“他是個主意大的，那雲氏有再多的心思，兩個人不配合也是白搭。”
兩個人？
張嬤嬤心中一動，老夫人的意思是那雲姑娘今兒是故意淋一身雨，避開見到世子的？
若真是如此，倒是有幾分骨氣。
她琢磨著，找了個由頭遣了個機靈的小丫鬟去打探情況。
雲姑娘這些時日都是按時來給老夫人請安的，今日卻淋了一身雨，遲了小半個時辰。當時雲氏的臉色就不太好看，卻也只能強笑著讓小丫鬟帶著雲憐去側屋換衣服。
而不早不晚，世子就是這個時候剛好進了慈安苑。
這未免也太巧了。
那小丫鬟手腳麻利，動作也快，不想剛靠近側屋，就被侯夫人的貼身丫鬟蘭谿攔住了去路。
“去哪兒呢？”蘭谿斜睨著她，語氣不善。
小丫鬟心中一驚，面上卻堆起笑：“蘭谿姐姐，張嬤嬤讓我去問問雲姑娘可換好衣服了，要不要送碗薑湯過去。”
蘭谿冷哼一聲：“不必了，夫人正和雲姑娘說話呢，你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