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偏不肯，硬是咬牙學會了，只為換得一點清靜。
她說的時候，只想著讓寧忱接受這碗湯，好回去向雲氏交差救下流翠，絲毫沒意識到，一個從未見過寧忱的人，怎會如此清楚他偏甜的喜好？
寧忱那顆跟蓮藕一樣千竅百孔的心，瞬間就品出了不對。
他的飲食喜好，連常年伺候的清風都未必完全清楚，雲氏那個繼母，更不可能打探出來。
那麼，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少女，又是如何得知的？
冰盆裡的冰塊融化，發出極輕微的“咔嚓”聲，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
男人踱步，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腳步聲很輕，落在青磚地上，卻像踩在雲憐的心尖上。她聽見聲音，慌忙垂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本就不是個聰明人，前世在雲氏手下討生活，靠的是謹小慎微，後來在寧忱身邊，靠的是逆來順受。
哪怕是重來一世，她也不會平白長了智商，不知道自己這副驚慌失措。欲蓋彌彰的模樣，反而更證明了她的心虛。
寧忱拎起食盒，走到一旁的羅漢床邊坐下。羅漢床是紫檀木的，鋪著冰絲席，觸手生涼。
他開啟食盒的蓋子，掃了一眼裡面那隻價值不菲的青玉纏枝蓮紋碗，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冷，讓雲憐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站在書房中間，剛進門時覺得冰盆帶來的涼意恰到好處，此刻卻覺得寒意入骨。
她不知道是骨子裡對寧忱根深蒂固的恐懼，還是做賊心虛帶來的戰慄，手上的帕子已經被絞得不成樣子。
寧忱修長的手指握住瓷勺，不緊不慢地攪拌著碗中的酸梅湯。
琥珀色的液體在青玉碗中打著旋，泛起細小的泡沫，他的視線卻凝聚在少女身上。
從她微顫的睫毛，到她死死攥著帕子的手指，再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目光如有實質，像一把鋒利的刀，一寸寸刮過她的皮膚，彷彿要剝開她這層纖細的皮囊，看透骨子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雲憐抖得更厲害了。
“你在怕我？”
寧忱的音質本就偏冷，此刻他壓著嗓子，聲音更低更沉，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讓人後背發涼。
雲憐猝不及防地抬眸。
四目相對。
那一瞬，時間彷彿停滯了。
窗外的蟬鳴。冰塊的碎裂聲。甚至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
她只能看見男人那雙熟悉的眼睛，深邃沉黑，像不見底的寒潭，潭面結了冰，冰下卻湧動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而寧忱，在看清她面容的一瞬，眸色驟然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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