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聞到她髮間的清香，感受到她身體柔軟的曲線，聽到她並不平穩的心跳。
僅僅過了一個混亂的夜晚，寧忱就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那所謂的底線和原則，正在她無意識的靠近和依賴中，步步後退，潰不成軍。
他根本抵抗不了這樣的雲憐。
心跳如密集的鼓點，重重敲擊著胸腔，震得他耳膜都有些發痛。
寧忱僵硬了許久的手臂終於一點點抬起，緩緩地落在了懷中人單薄卻溫熱的脊背上。
雲憐這一覺沒再做噩夢，只中途被寧忱半扶半抱起來，迷迷糊糊喝了小半碗清粥，又被耐心哄著灌下一碗苦藥，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到高熱減退，神智漸漸清明時，距離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兵荒馬亂已經過去了快整整一日。
八月的天，孩子的臉。
午後的驟雨說來就來，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下，頃刻間便織成密不透風的雨幕，將整個西山乃至遠處的永安城籠罩在一片濛濛水汽之中。
昨夜出了那樣駭人的事，寧婉今日一早便來汀蘭小築拜見寧忱，得知雲憐需暫留此處配合後續調查後也未多言，只囑咐了下人好生照料，便匆匆乘車返回侯府，將“表姐因受驚過度。需留在別苑靜養並配合大理寺問話”的訊息帶給了雲氏。
雲氏正忙著處理王伍及其娘子那樁糟心事，得知雲憐並無大礙且寧忱已接手後，便不甚在意地將此事輕輕揭過。
雨水順著廊簷嘩嘩淌落，在地上濺起朵朵水花。
天色早已完全暗沉下來，屋內只有一盞置於角落的燭臺，暈開一團昏黃朦朧的光暈。
雲憐便是在這一片寂靜的雨聲與昏暗的光線中悠悠轉醒。
“流翠，什麼時辰了？”甫一開口，她才驚覺自己嗓音沙啞得厲害。
雲憐半撐起身子。
錦被滑落，烏黑如瀑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單薄的胸前與背後，襯得那張初醒的臉越發蒼白小巧。
她抬手揉了揉仍有些脹痛的額角，雙眸適應著室內的昏暗，片刻後，瞳孔驟然放大，目光死死鎖在床尾不遠處那片更深的陰影裡。
一道挺拔的身影半隱沒於夜色之中，透過床帳帷簾的微弱燭光，僅僅能模糊勾勒出一個冷硬而熟悉的輪廓。
只一眼，她便認出了那人是誰。
驚詫與尚未完全褪去的昏沉交織，讓她失聲低呼：“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為何不能在這兒？”
寧忱慵懶的嗓音不緊不慢地漫過來，尾音微微上揚，在這雨夜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甚至莫名讓雲憐聽出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愉悅。
“你……”雲憐皺緊了眉頭，心緒紛亂，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寧忱卻已站起身。
兩人隔著朦朧的帷帳與昏暗的光線對視，一聲幾不可聞的低笑傳來，他不再多言，轉身步履從容地走了出去。
很快，芷若帶著兩個小丫鬟輕手輕腳地進來，恭敬地侍候雲憐更衣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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