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花廳,雲憐腳步微頓,剛欲屈膝福身行禮,手腕便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驀地握住。
寧忱並未用力,輕輕一帶,便將她拉至身側的位置坐下。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碗碟,皆是清粥小菜和湯羹點心,口味清淡,正適合病後初愈的人食用。
雲憐快速掃了一眼菜餚,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落回身旁好整以暇望著她的寧忱身上,眼皮不由得輕輕一跳。
她定了定神,試圖將手腕從他掌中抽回,“世子,還請自重。”
雲憐來之前雖用清茶潤過喉嚨,但此刻嗓音依舊帶著病後的微啞,聽在寧忱耳中非但沒什麼威脅,反而添了幾分虛張聲勢的意味。
寧忱閒閒地拿起她面前空置的瓷碗,舀了小半碗熬得軟糯香稠的碧粳米粥,輕輕攪動散熱,然後自然地推至她手邊。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表妹今早高熱不退,抱著我胳膊不肯鬆手,讓我陪著睡覺的時候,可不是這般疏離客套的模樣。”
雲憐聞言,第一反應是詫異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又低頭看了看眼前這碗溫熱的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睡了一整日?”
寧忱對她刻意避開話題的舉動並不著惱,反而順著她的疑問,輕描淡寫地將方才的指控暫且揭過,轉而正色說起昨夜之事後續的調查情況。
雲憐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拿起湯匙,小口小口地喝著溫度適宜的米粥,凝神細聽。
一天時間,足夠寧忱將岑雅的底細查個大概。
原來,岑雅身邊那個名叫桐月的大丫鬟,竟有個鮮為人知的雙生妹妹桐霜,昨夜雲憐所見冒充桐月引路的,正是這位本該在世人認知中“早已病故”的桐霜。
麻煩的是,桐霜的死亡有戶籍記錄與當年簡單的喪事為證,如今沒人證明她不僅活著,且暗中為岑雅驅使。
眼下,因著那枚遺留的布料線索,眾人疑心的焦點多半落在與岑雅有過節的葉絮身上,岑雅此舉雖看似簡單直白,卻恰恰利用了人心的複雜多疑。
越是心思縝密之人,越會覺得她不可能蠢到動用自己貼身丫鬟行此險招,加上葉絮與岑雅有舊怨,葉絮為報復而設計陷害岑雅,聽起來亦合情合理。
唯一令知情者唏噓的是,雲憐這位初來乍到的表小姐,竟無辜成了這場閨閣暗鬥中的犧牲品。
雲憐大概能猜到岑雅的打算。
她應該是知曉紀子棄昨夜在追捕逃犯,若自己運氣不佳,直接撞上逃犯喪了命,自然一了百了,即便僥倖未死,親眼目睹紀子棄冷酷一面,怕也再難對其生出什麼“芳心暗許”的情愫,無論哪種結果,都對岑雅有利。
寧忱敘述完,見雲憐久久不語,只是垂眸安靜用粥,便將手邊一方乾淨的棉帕推至她面前,語氣平穩道。
“不必憂心,此事我自會處置妥當。”
雲憐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神色,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但她終究是微微頷首,低聲道:“有勞世子費心,多謝。”
兩人默默用罷晚膳,寧忱率先起身,走到門口。
外間雨勢雖稍減,但依舊淅淅瀝瀝,未曾停歇,他自清風手中接過一柄油紙傘撐開,轉身自然而然地朝雲憐伸出了手。
雲憐沉默著腳下向後挪了半步,婉拒道:“多謝世子好意,我隨芷若姑娘回去便可。”
寧忱卻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玩味:“表妹如何知曉她叫芷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