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小築的下人規矩極嚴,未經他允許絕不會隨意向客人透露姓名,更遑論主動攀談。
雲憐驚愕抬眸,對上他探究的視線,心下一慌,面上卻強自鎮定。
“……我醒來後問過她的。”
寧忱點了點頭,並未深究,只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目光落回雨幕,聲音依舊平穩。
“那麼,現在可願一同回去了?”
這就是無聲的威脅了。
雲憐瞪了他一眼,終究還是妥協,抬步走入了他的傘下,與他並肩邁入茫茫雨簾之中。
油紙傘隔絕出一方狹小而靜謐的空間,四周唯有雨絲敲打傘面與地面的沙沙聲響,天地間彷彿只剩他們二人。
行走間,兩人的衣袂偶爾相觸,氣息隱隱交織。
寧忱側目,看著身畔女子被雨汽浸潤得愈發清麗朦朧的側顏,心中莫名一動,忽然想起了他們初見時的情景。
“說起來,”他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表妹初次見我時,那眼神活像見了什麼吃人的洪水猛獸。”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難得的自嘲與探究,“我便當真那般不堪入目,令人望而生畏麼?”
雲憐抿緊了唇,顯然還在為方才被他脅迫同行之事暗自氣惱,沒有接話。
寧忱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朝著她。
傘下的空間本就有限,他這一轉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呼吸可聞。
男人就那樣靜靜地望著她,眸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深邃難辨,擺明了不得個答案不肯罷休的架勢。
雲憐無法,只得也停下,微微仰起臉,與他面對面而立。
細密的雨絲在傘沿外織成朦朧的簾幕,傘內昏黃的光線映照著眼前這張清俊如謫仙的面龐。
她望著他,靜默了半晌才輕聲開口,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飄忽。
“世子乃天潢貴胄,年少有為,戰功卓著,我不過蒲柳之姿,出身寒微,幸得侯府收容。尊卑有別,雲泥殊路,故而不敢有所僭越。”
“世子還有什麼問題嗎?”
寧忱聞言,眸色微動。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一縷垂在雲憐胸前的烏黑髮絲纏在指尖。
“可是你上次不是還說我‘上一世’爬上了你的床,就算這樣也不敢僭越嗎?”
雲憐神情呆滯了兩秒。
上次寧忱聽到這話還落荒而逃,如今卻能面不改色的說出口了?
她心裡有了個不妙的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