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雞的香味從街角飄來,溫熱濃郁,裹挾著油脂與炭火的氣息毫無預兆地鑽進燕照還的鼻腔。
他倏然抬頭,眼神一亮。
那香味越來越近,其間還混入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清苦,他幾乎瞬間辨認出來來人。
雲憐從昏暗的巷口探出半張臉,手裡捧著一隻用油紙包著的燒雞,熱氣還在嫋嫋升騰。
她整張臉從陰影中顯露出來,街燈映照下清麗的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似乎早己料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她走近幾步,將燒雞往前一遞,“餓了吧?請你吃。”
燕照還看著她,又看看那隻泛著油光的燒雞,沒有立刻接。
沉默片刻,他還是緩緩伸出手。
兩人沿著街邊的小徑走了一段,在一處僻靜的水池邊尋了塊乾淨的石板坐下。
月色落進池中,碎成粼粼的光斑。
雲憐利落地將燒雞撕成兩半,大的那份推到他手邊,自己留下小半隻慢慢撕著吃。
“對了,你進城是來做什麼的?”她狀若隨意地開口,目光落在水面。
燕照還低頭看著手裡那半隻燒雞,沒說話。
他學著雲憐的樣子,試探著咬下一口,油脂的香瞬間盈滿口腔。
頓了頓,又咬了一口。
現在才問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遲了?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他不回答,雲憐也不追問,只是側過頭端詳他。
月光下,那半張銀色面具泛著幽冷的光澤,邊緣的紋路繁複精細,與他白日所見城中那些贅婿佩戴的素面截然不同。
“如果你不想讓人誤會,還是別戴這個的好。”她忽然開口,指了指他的面具。
燕照還嚼燒雞的動作一滯。
他在城中轉悠了半日,己然發現那些戴面具的男人身邊大多有妻子相伴,偏偏他也戴著,白髮披散,異域裝束,旁人不誤會才怪。
而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自己的名字是暫時的,身份是猜的,來處是猜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個山洞醒來,為什麼一定要殺孔名越。
會不會,他原本也是那樣的人?
被某個中原女子看中,強行招贅後不滿而逃,倉皇間失了記憶,只剩下對那個“強迫者”刻骨銘心的殺意?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附骨之疽。
孔名越……會不會就是那個逼他入贅的女人?
燕照還眼底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他沒有說話,但周身氣息驟然沉了下去,連月色似乎都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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