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憐？”燕照還重複這三個字，語氣意味不明。
雲憐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簾。
她斟酌著，聲音放得更輕：“你進城……是在找人吧？親人，還是朋友？”
燕照還沉默著，視線落在她臉上。
月色下，她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試探，只有小心翼翼的觀察和惶恐。
她不笨，相反，她很聰明。
她從他不識漢字、不懂規則、不會問路、被滿城人避之不及的窘境裡，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她只是沒有點破。
這讓他有些煩躁。
就好像他不習慣被人看穿，更不習慣這種被看穿後對方卻沒有趁虛而入的異常。
雲憐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她猛地站起身，連連擺手，語速飛快。
“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誤會。”
“我就住在梅花巷第三間院子，青瓦白牆，門口有棵槐樹，很好認的！大俠你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來找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真的！那個……燒雞你多吃點，我先走了！”
說罷，她拎起裙角，頭也不回地小跑著消失在夜色裡。
燕照還低頭，看見自己手邊多出的那大半隻燒雞。
她那份幾乎沒怎麼動，全留給了他。
油紙在夜風裡輕輕掀動一角，溫熱的香氣還縈繞在鼻尖。
苦尋無果的第二天，燕照還就去了梅花巷。
他本就不是個能吃苦的人，自然沒有沒苦硬吃的道理，何況在這座流光城裡，他認識的只有雲憐一個。
好像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梅花巷很好找，第三間院子，青瓦白牆，門口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槐樹。
枝葉探出牆頭，在日光下篩下細碎的光斑，燕照還站在院門外，剛要抬手叩門，裡頭便傳來說話聲。
“桑桑，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啊。”
是雲憐的聲音，尾調拖得軟綿綿的，帶著幾分愁苦。
燕照還的手頓在半空。
他透過半掩的院門望進去，只見雲憐正坐在廊下，託著腮看一個年輕女子收拾行李。
那女子著勁裝，眉目英氣，動作利落，正將衣物一件件疊進包袱，正是昨日城門口的那個婢女。
桑桑頭也不抬，語氣冷硬：“小姐，您揹著老爺不辭而別，私自滯留流光城，昨日還險些丟了性命。若不是恰好遇到好心人，您打算在那陷阱裡困到幾時？橫豎我是不會陪著您胡鬧了，今日便啟程回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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