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麼快就回來啦？”
燕照還懶懶地“嗯”了一聲。
他渾身看不出什麼風塵僕僕的痕跡，衣袍依舊整潔，白髮依舊披散如霜，連那半張銀色面具都纖塵不染，彷彿他去的地方不是瘴氣瀰漫、毒蟲遍野的死亡沼澤，而只是出門散了趟步。
唯獨他手中那朵蓮。
九轉還心蓮，皇室秘藏，萬金難求，此刻正靜靜臥在冰藍色的玉匣裡，九瓣層疊舒展，瓣緣泛著淡金色紋路，隱約有幽香浮動。
雲憐的視線黏在上面，幾乎移不開。
燕照還卻像沒看見她的急切，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那扇半掩的廂房門上。
“你方才在看什麼？”他問。
說著，他竟然抬步想要往那廂房走去。
雲憐一個激靈，猛地擋在他面前，她雙手扯住他的袖子，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推著他轉身，動作急得髮間那根本就歪斜的木簪又往下滑了幾分。
“沒什麼沒什麼！”
她語速飛快，一邊推著他往院門走，一邊心虛地回頭瞥了眼那被她掩上的門，“仲家的婚禮早開始了，我們去湊熱鬧吧！”
燕照還被她扯著袖子，也不反抗。
他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攥得皺巴巴的袖口，沒說話，只是順著她的力道往外走。
流光城今日難得這樣熱鬧。
仲家與神機山莊聯姻，整座城都像被染上了喜色。
大街小巷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爆竹碎紅落了一地，孩童們追逐嬉鬧，商販的叫賣聲、樂班的吹打聲、賓客的道賀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浪潮。
雲憐帶著燕照還擠了半天，終於在一條僻靜巷口尋到一處陰涼。
她一手叉腰，一手扇風，額上己沁出細密的薄汗。
“這裡可真熱。”她踮起腳尖，越過層層攢動的人頭往長街那頭張望，不走心地抱怨。
流光城與南疆接壤，一年西季溼熱，她自北境而來，習慣了乾爽，這幾日被這潮氣蒸得日日換兩身衣裳，偏偏今日出門急，連把團扇都忘了帶。
燕照還懶散地靠在身後的牆上，半闔著眼，對這滿城喧囂毫無興致，目光卻始終落在眼前人的背上。
森冷，安靜，像蟄伏的蛇。
一條細如髮絲的紅線從他袖口無聲探出，搖搖晃晃地垂落，它順著青磚地蜿蜒，繞過雲憐的裙裾，輕輕纏上了她的手腕。
一圈，兩圈。
雲憐毫無察覺，仍踮著腳往人群那頭張望。
“你要九轉還心蓮做什麼？”燕照還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很輕，幾乎被鑼鼓聲淹沒。
雲憐沒有回頭，也沒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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