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鑼鼓聲陡然高昂，迎親的隊伍正好行經梅花巷口。
八抬花轎披金掛彩，轎頂金鳳展翅，綴滿珠翠流蘇，隨行的侍衛開道，百姓如潮水般向兩側湧去，爭相一睹新娘鳳冠霞帔的盛景。
雲憐正踮腳張望，沒料到身後人流驟然湧動，她被擠得一個踉蹌，驚呼還沒來得及出口，人己向後跌去。
後背撞上一片冰涼的胸膛，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涼意隔著薄薄的夏衫傳來，像浸過井水的上好玉石，將她連日積攢的暑熱都驅散了幾分。
涼快，甚至有點舒服。
她下意識蹭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髮絲擦過燕照還的衣襟，蹭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窸窣，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耳廓騰地熱起來。
她不敢回頭，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
衣料上精細的纏枝蠱紋一寸寸壓在她的脊背，她感受到那片沉默之下，平穩得近乎異常的心跳。
咚、咚、咚。
比她的慢，比她的沉，卻比她以為的要近得多。
去仲家的路上，雲憐時不時就用餘光偷看身側人。
燕照還很高，比她高出整整一頭有餘。
肩背挺括，步伐不疾不徐，明明是異域裝扮白髮披散，行走在這中原街巷間卻無半分拘謹或躲閃，反倒像猛獸信步於陌生的山林。
隨時可走，隨時可戰。
面具遮去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與淡色的薄唇。
那唇形其實生得很好，不笑時微微抿著，像懸在崖邊的冷泉，偶爾沾了茶水或糕點碎屑，會下意識用舌尖輕輕一舔，又迅速恢復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還有那頭白髮，不是年邁的枯白，是南疆雪蠶絲般的銀白，在日光下泛著泠泠的冷光，流蘇般披散在肩背，偶爾被風撩起幾縷，拂過他銀色的面具邊緣，竟有種說不出的昳麗。
雲憐暗暗嚥了咽口水。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流光城裡那些招贅南疆夫婿的女子，十有八九都選了白頭髮的。
畢竟，誰能拒絕白毛呢？
她不動聲色地朝燕照還挪近了半步，又挪近了小半寸，右手像是無意般垂落，指尖恰好貼在他裸露的小臂肌膚上，那裡介於袖口與護腕之間，是一截勁瘦流暢、骨線分明的小臂。
涼涼的。
她悄悄彎了彎嘴角。
燕照還正低頭思索著什麼，手臂上忽然貼上來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讓他大腦宕機了一瞬。
腳步停下，他偏頭疑惑地看著雲憐。
雲憐被他這樣首首地看著，心裡那點心虛頓時翻湧上來，可她面上卻愈發理首氣壯，仰著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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