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憐愣了一瞬,慌忙轉身,臉上莫名有些發燙。
登記的是個穿灰袍的中年人,雲憐認得他,仲府的管家。
大婚那日眼見他站在門口迎客,鼻孔朝天,姿態傲慢,此刻卻像換了個人。
脊背微弓,眼神閃躲,說話時總要下意識往正堂方向瞟一眼。
隔著重重簾幕,雲憐也不知道里面是誰,但不妨礙她猜那裡坐著的是那位傳說中的神機山莊莊主,孔三娘。
雲憐忽然有些想笑。
惡人自有惡人磨,古人誠不我欺。
她收回思緒,對管家扯出一個歉然的笑,“不好意思,我剛剛沒聽清,勞煩您再說一次。”
管家點點頭,語氣比方才更客氣了幾分。
“不礙事,不礙事。”他擺擺手,甚至擠出一點笑意,“小姐您不是本地人吧?麻煩說一下您的來歷,還有您身邊這位公子的來歷。”
他頓了頓,目光在燕照還那身南疆裝束上狐疑地一掃。
雲憐早有準備,她不慌不忙,語速平緩,讓人聽著便覺可信,
“我本家在南境,家中略有薄產,這次是隨商隊前來流光城,接我的未婚夫。”
說到這她微微側身,看了燕照還一眼。
“因為商隊中途遭遇變故,我受了些驚嚇,便和他在城中多留了幾日,準備休養好了再動身。”
她梳的還是未出閣少女的髮髻,自然知道管家在懷疑什麼,當然不會在這上面犯錯誤。
管家在桌面上記了幾筆,又抬頭看燕照還:“那這位公子姓甚名誰?家在何處?”
雲憐的笑容微微一僵。
糟了,她那番話七成都是真的,經得起查,她確實是南境雲氏嫡女,確實是隨商隊來的,確實遭遇了變故被劫到破廟,那不算撒謊。
可燕照還這邊……她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轉動,正想著如何措辭,燕照還開口了。
“我家在城郊往南二十里,下河村。”
他的中原官話說得不算流利,帶著南疆口音那種特有的拖腔,卻偏偏咬字清晰,一字一句落在人耳裡。
“家裡是打鐵的,姓張,我叫張鐵柱。”
雲憐:“……”
她險些沒繃住。
張鐵柱?
她偏頭看他,眼神複雜,燕照還面色平靜,面具下的唇角卻似乎又彎了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