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三娘心頭一跳，她幾乎是本能地移開了視線，等反應過來，又有些疑惑。
她怕什麼？
她孔三娘，一人一鞭挑了青竹幫三十六寨，殺得湘西綠林十年不敢抬頭，她會怕一個來歷不明的南疆年輕人？
等她再次看過去時，燕照還己經垂下眼，正低頭和他身旁那個嬌俏的小姑娘低語著什麼。
“要是我死了，娘子可得給我守寡。”
雲憐正繃著神經觀察局勢，聞言身子一頓。
她仰頭看他，臉上堆出一個勉強的笑：“怎麼會……怎麼會呢。”
燕照還看著她那敷衍的樣子，也不惱，聲音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幽幽補充道。
“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雲憐又是一個哆嗦。
神機山莊的弟子開始對眾人進行盤問，被盤問的人有的戰戰兢兢，有的故作鎮定，有的憤怒反駁。
可無論說什麼，都各有各的證詞，各有各的不在場說法。畢竟今夜所有人都被關在各自的小院裡，誰能證明自己沒出去？誰又能證明自己出去過？
事情一時間陷入僵局，孔三娘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
她靠在一根廊柱上，雙臂環胸，神情淡漠，與傳聞中的護短成性竟大相徑庭，似乎一點也不關心孔名越的死。
雲憐偷偷觀察著那個女人，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一番盤問無果，有人終於忍不住嚷著要離開仲府，幾個壯年男子帶頭朝門口衝去，卻被神機山莊的弟子攔了下來。
雙方動起手來，拳腳相加，暗器橫飛，可敵眾我寡，那幾個漢子最終還是被按倒在地，被迫簽了什麼文書，一臉怒意地回了各自的院子。
雲憐被燕照還拉著往回走，走出幾步，她下意識回頭。
孔三娘正盯著他們的背影，不知道朝身邊的一個弟子說了什麼。
回到小院，雲憐以受到驚嚇為由讓侍女準備浴房。
侍女應聲去準備，雲憐又轉向燕照還。
她臉上堆出一個笑，那笑容軟軟的，帶著幾分討好撒嬌：“阿照，你也去洗洗吧，折騰了一夜，身上都是汗——還有血。”
她指了指他衣袍上那幾處早己乾涸的暗色痕跡，“我讓她們多備一桶水？”
燕照還看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
雲憐心裡一鬆。
浴房在院子的最裡側，一牆之隔便是後巷。
雲憐站在浴房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嘩啦”一聲水響——燕照還進湯池了。
她等了片刻，確認水聲持續不斷，這才轉身走到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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