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遠沒有九樓清淨。
大廳裡有人在低聲打電話，走廊盡頭傳來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咕嚕聲，時高時低的爭吵聲斷斷續續地從不同房間傳出來。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湧入耳膜，讓他感到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這一刻，顧珒安突然想見雲憐。
他攥住手機，紗布裹著左手掌心的傷口，動作牽扯到未癒合的皮肉，悶悶地疼了一下，他沒管，大步離開療養院。
夜風迎面撲上來，帶著初夏草木溫潤的氣息，將他身上的陰霾一點點沖刷掉。
司機驅車重新來到錦江別墅區，停在中心花園旁邊的臨時停車位上。
後座的門開啟又關上，少年單肩揹著書包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轉眼就消失在了花木掩映的小徑盡頭。
顧珒安握著手機，腳步在花園入口處頓住。
他垂下眼，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半秒，按下了那串早己銘記於心的數字。
錦江別墅七號是雲憐的家。
她的爸爸人到中年有了運道，乘著前兩年網際網路經濟的東風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生意版圖從電商一路拓展到供應鏈，這才買下了這棟別墅。
因為媽媽早逝，雲父對女兒很是上心，自從忙於生意後，就請了保姆過來照顧。
此刻，雲憐剛吃完晚飯，洗完澡正趴在床上畫畫，這算是她除了學習外為數不多的愛好。
旁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偏過頭看了一眼。
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地的。
她猶豫了兩秒，這才放下筆接通。
“喂，誰呀？”
此刻她一個人在房間裡，卸下了白天所有小心翼翼的偽裝，說話不似平日裡那般拘謹，尾音微微上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散。
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又軟又甜，是顧珒安從未聽過的另一面。
那頭半天不說話，只有淺淺的呼吸聲隔著話筒傳過來，均勻而沉穩。
雲憐等了幾秒，見對方依然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只當是誰打錯了，準備結束通話前還好意地補了一句。
“你好像打錯電話了，我要掛掉了哦。”
那頭的少年終於出聲，聲音比平日裡低了幾分，壓著情緒。
“是我。”
嗯？
雲憐眨了一下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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