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微燥的晚風裹挾著淡淡的藥味迎面而來,雲憐蹙了蹙眉,視線不自覺地落向他垂落在身側的左手。
白色的紗布邊緣隱約透出一片暗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緩慢地洇出來。
顧珒安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揚了揚下巴,朝不遠處那張被樹影半遮的長椅示意了一下。
“去那裡。”
他說完便抬步邁了過去,雲憐手忙腳亂地結束通話了電話,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少女略微茫然的視線一首黏在他左手的紗布上,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下午教室裡看見的那封信。
能把那樣的信寫出來的人,是不是也能做出更過分的事?
她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顧珒安在長椅上坐下,書包擱在身側,渾然未覺地拉開拉鍊去翻卷子。
動作幅度一大,左手隨意裹著的那層紗布因為牽拉而鬆動了些,底下洇開的血漬便明晃晃地露了出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雲憐瞳孔驟縮。
“顧珒安,你、你受傷了……”
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依然細若蚊蠅,卻比平日裡急促了許多。
“嗯。”
顧珒安如白日一般回應,這次沒有惱人的鈴聲打斷,西周格外安靜,只有遠處隱約的蟲鳴和噴泉細碎的水聲,讓雲憐聽清了他的應答。
甚至莫名覺得,那聲音裡還有種可憐巴巴的意味。
可憐巴巴?她怎麼會這麼覺得。
雲憐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了,似乎從下午教室裡那個吻開始,一切都朝著她難以預料的方向偏離了軌道。
原本安全有序的生活像被人抽掉了最下面的一塊積木,整個塔身都開始搖搖晃晃。
被短暫遺忘的那個吻突然再次浮現在腦海裡,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燒起來,熱度從顴骨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急促的呼吸順著她站立的方向散出,被晚風裹著,一絲一縷地送進顧珒安的耳膜裡。
他捏著卷子的手指頓了頓,眼眸似漫不經心地掀起。
黯沉的視線順著她纖細的腳踝一路向上,緩緩停在她若隱若現的膝蓋上,停了半秒,又移開了。
雲憐站在原地,垂著頭糾結了兩秒。
既然他不提教室裡那件事,那她也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就這樣。
那只是一個意外,一個他一時興起的惡作劇,說不定明天他就會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接顧珒安遞過來的卷子,而是小心翼翼地走到長椅旁,在他身側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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