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還是天清日晴的好天氣,今兒卻一大早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水砸在瓦簷上,匯成一道道白亮的水簾,將整座靜安寺籠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之中,連遠處殿宇的飛簷都看不真切。
聽荷年紀小,頭一回跟著出門伺候,大清早便興致勃勃地去推窗,想看看雨勢如何。
窗扇剛推開一條縫,涼風裹著潮溼的水汽猛地灌進來,霽月眼疾手快地出聲攔她。
“趕緊關上!秋雨寒涼,小姐身子本就不好,若是吹病了如何是好。”
聽荷慌不迭忙地合上窗扇,退到一旁低眉順眼地絞著手指,再不敢亂動。
雨勢首到午後都不見止歇,雲憐躺在榻上,聽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腦袋昏沉,眼皮也重。
她緩緩撐起身子,唇瓣因為乾裂起了一層薄皮,聲音也有些啞。
“幾時了?”
“回小姐,快未時了。”
霽月神色擔憂地將備好的溫水奉上,下意識探了探自家小姐的額頭,果然一片滾燙。
她心裡擔憂,面上不顯,將杯子遞到雲憐唇邊。
雲憐就著她的手抿了幾口溫水,也知道自己這狀況不太對勁。
昨夜在那破廟裡受了驚,又淋了一路的夜露回來,再加上後面那一番陰差陽錯的折騰,能撐到今早才發起熱來,己經算是她這副身子爭氣了。
“定然是聽荷那丫頭先前開了窗戶,讓小姐吹了冷風。”
霽月替她披上外衫,低聲抱怨著,手上服侍的動作細緻,一邊替她攏發一邊絮絮地念叨。
“那丫頭毛毛躁躁的,回頭奴婢定要好好提點她幾句。”
“好了,”雲憐被她扶著坐起身來,擺擺手,“我的身子你還不知道?聽荷才來我身邊伺候沒多久,多教教便是了,別嚇著她。”
霽月聞言便沒再多說,手下利落地替她梳好髮髻,換上衣裳。
雲憐自小體弱,虧得生在官宦人家,自小便有名貴藥材溫養著,這才磕磕絆絆地長到了十六歲。
平日裡瞧著與尋常女子無異,可底子到底虛,稍有不慎吹了冷風便要病上一場。
她心裡清楚,定是昨夜那番折騰的緣故。
梳妝洗漱妥當,聽荷端來清粥小菜,雲憐看了兩眼,實在提不起胃口,只勉強喝了兩口粥便擱下了筷子。
“走吧,去尋母親,看今日能不能回府。”
靜安寺香火鼎盛,前來上香的達官貴人絡繹不絕,寺中客舍佔地極廣,按銀錢多寡分作三六九等。
雲家雖不是京中最顯赫的門第,卻也頗有家資,雲夫人訂的是中上等的院子,院中有花木假山,雖比不得府中寬敞,也算清雅乾淨。
雲憐的住處與母親只隔了一道抄手遊廊,雨勢雖大,撐著傘走幾步便到。
聽荷年紀小不知事,霽月怕她再出什麼差錯,便留她在屋裡守著,自己撐了一把青布傘,扶著雲憐往雲夫人的廂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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