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憐見他那副假正經的模樣,心裡生出一股促狹的頑皮勁兒。
她拈起碟中一顆蜜餞朝他那邊揚了揚,動作帶著點故意的漫不經心,像是在逗一隻遠遠蹲著的狗。
其實也差不多就是。
林青琅盯著她的動作,眉梢微動,目光落在她指尖那顆蜜餞上,又順著她的手腕移到她抿著笑意的唇角。
“大人,所查出的錢財和賬目對不上。”
從寺中出來的人打斷了兩人無聲的交流。
周斬將賬冊雙手奉上,面色凝重。
林青琅收回目光,單手接過賬冊隨手翻了兩頁,密密麻麻的條目掃過眼底,意料之中的將那冊子又擲回周斬懷中。
“將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押回去,一個都不許漏。”
周斬領命,轉身大步朝寺內走去。
林青琅勒馬立在原地,眼底的暖意褪盡,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思索。
慧通和尚在京城及周邊招搖撞騙了近一年之久,靜安寺香火鼎盛,往來香客中不乏富戶官眷,單是騙到他姨母頭上那一次便有三百兩銀子入手,可方才那木匣裡搜出來的贓款攏共不過百餘兩,連一樁大買賣的數目都抵不上。
銀錢到底流向了何處,又被交到了誰的手裡?
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慧通能在錦衣衛眼皮子底下的京城公然行騙近一年而不被發現,若非有人包庇縱容,他一個字都不信。
錦衣衛遍佈天下眼線,這樣一樁持續經年的騙局,竟無人上報也無人察覺?
地方的衛所裡頭定然也有類似的事,可始終沒有訊息遞上來。
是底下的人當真無能,還是錦衣衛內部出了家賊?
想到這裡,他眸色又冷了幾分。
跟來的錦衣衛己經將破廟裡裡外外搜了個乾淨,幾間暗室被開啟,除了那些藏贓的機關,還起獲了幾封尚未送出的信箋。
林青琅接過周斬遞過來的信箋,粗略掃了一眼便揣入懷中。
恰在這時,雲府的馬車緩緩駛動,車簾低垂,朝著山下官道方向而去。
林青琅看著人消失在視野裡,將目光收了回來。
“回詔獄。”
他撥轉馬頭,那雙狹長的黑眸裡隱隱流露出幾縷殺氣。
“今日拿下的所有人,都給我嚴審。”
身後的錦衣衛齊聲應諾,馬蹄踏過積水,濺起一片冷白的水花。
整支隊伍如來時一般沉默肅殺,沿著山道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漸濃的山路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