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伏,京城的天便像下了火,蟬聲嘶鳴,熱浪滾滾。
四貝勒府雖有大樹濃蔭,冰鑑送涼,仍難抵暑氣蒸騰。
弘暉近來也有些蔫蔫的,沒了往日上房揭瓦的勁兒,多半時候只肯待在有冰的屋子裡,或是賴在額娘身邊,由著丫鬟打扇。
這日,宮裡賜下了一批新鮮的冰鎮瓜果,還有幾簍子極為難得的。從南邊快馬加鞭運來的鮮活湖蟹。
御賜之物,自然先緊著胤禛和福晉。
福晉瞧著那幾只青殼白肚。張牙舞爪的螃蟹,又看看熱得小臉通紅的兒子,心中一動。
“暉兒,”福晉搖著團扇,含笑問道,“想不想吃螃蟹?”
弘暉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想吃……可是,螃蟹不是要配著菊花。黃酒,秋天吃最好嗎?”
他隱約記得聽阿瑪或哪個叔伯提過一句。
“那是文人雅士的講究。”福晉用扇子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
“咱們自家人,圖個新鮮爽口。這蟹是南邊剛送來的,最是肥美的時候。
再者,你阿瑪近來忙於河工之事,暑熱勞心,吃些蟹肉,佐以姜醋,也能去去燥氣,開開胃。”
一聽說阿瑪也能吃上,還能去燥氣,弘暉立刻來了精神,拍手道:“那吃!暉兒幫額娘剝蟹!”
福晉被他逗笑:“你呀,不幫倒忙就謝天謝地了。”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有了打算。
這天氣悶熱,爺在衙門裡定是心神俱疲,暉兒也熱得沒精神,不如藉此機會,
一家人在水榭擺個小小的“螃蟹宴”,也算是苦夏裡一點難得的閒趣。
她當即吩咐下去,讓人將螃蟹仔細刷洗了,配齊了姜醋汁。紫蘇葉等物,
又備了幾樣清爽小菜和溫過的黃酒(胤禛用),給弘暉則準備了特製的。不含酒的“果子露”。
水榭臨水通風,比別處涼爽,早早擺上了冰盆,掛起了湘妃竹簾。
傍晚,胤禛回府,帶著一身暑氣。
聽福晉說了安排,他素來嚴謹的眉目也舒展了些許。
夏日炎炎,案牘勞形,能有片刻閒暇與妻兒共享時鮮,確是樂事。
水榭中,涼風習習,帶著湖面的水汽,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桌上擺著青花瓷盤,裡面是蒸得通紅透亮的大螃蟹,旁邊是配套的蟹八件和蘸料。
弘暉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活螃蟹上桌,興奮得不得了,圍著桌子轉圈,指著螃蟹的大鉗子:“阿瑪,額娘,看它多威風!像大將軍!”
胤禛淨了手,坐下,先拿起一隻,熟練地掀開蟹殼,露出裡面金黃流油的蟹黃。
弘暉立刻湊過去,小鼻子嗅了嗅:“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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