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便圍坐剝蟹。胤禛手法嫻熟,拆蟹肉,剔蟹黃,動作優雅利落。
福晉則細心地將蟹肉蟹黃分置小碟,不時叮囑弘暉慢些,別讓蟹殼紮了手。
弘暉起初笨手笨腳,拿著蟹鉗不知如何下口,急得鼻尖冒汗。
胤禛看不過眼,便親手教他如何用蟹針挑出蟹腿裡的肉,如何用蟹錘敲開蟹鉗。
弘暉學得認真,很快便得了要領,雖仍有些狼狽,但總算能自己吃到完整的蟹腿肉了,成就感十足。
“阿瑪,螃蟹有這麼多條腿,它們走路的時候,會不會打架?”弘暉舉著一隻蟹腿,突發奇想。
胤禛被他這童稚的問題問得一怔,隨即眼底浮起淡淡笑意:“或許會。”
“那它們誰是‘大將軍’呢?是不是鉗子最大的那個?”弘暉繼續追問。
“嗯,有可能。”胤禛難得地配合著兒子的奇思妙想。
福晉在一旁聽著父子倆的對話,看著胤禛親手為兒子拆蟹,教他技巧,眉眼間俱是溫柔。
這樣的時刻,尋常百姓家或許常有,但在他們這樣的府邸,卻顯得格外珍貴。
弘暉吃了幾口蟹肉,又喝了些甜甜涼涼的果子露,暑氣盡消,小臉紅撲撲的,話也多了起來。
他一會兒說起今天新認的字,一會兒又說起茉雅奇姐姐今天多吃了半碗粥,還說起前院養的那隻白毛獅子狗如何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胤禛靜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手下拆蟹的動作卻不曾停,將拆好的。最肥美的蟹肉和蟹黃,自然不過地分到福晉和弘暉的碟中。
夜幕漸漸降臨,水榭四角掛起了琉璃燈,柔和的光暈灑在三人身上。
晚風帶著荷香,輕輕拂過。遠處隱隱傳來蛙鳴,更顯得此處靜謐安適。
弘暉吃飽了,也玩累了,靠坐在椅子上,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看著阿瑪和額娘輕聲交談,
看著桌上剩餘的螃蟹和明亮的燈火,忽然覺得心裡滿滿的,又暖又踏實。
白天那些因為炎熱而生的小煩躁,早就被這鮮美的蟹肉。清涼的晚風和家人的陪伴驅散了。
“阿瑪,”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吃飽後的慵懶和滿足,“以後每年夏天,我們都一起吃螃蟹,好不好?”
胤禛正用熱毛巾淨手,聞言動作微頓,看向兒子。小傢伙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好。”他應道,聲音比晚風更溫和。
福晉也笑著點頭:“只要暉兒喜歡,額娘年年都讓人備著。”
“那說定了!拉鉤!”弘暉伸出油膩膩的小拇指。
胤禛看著那根小指頭,難得地沒有嫌棄上面的蟹油,也伸出自己的小指,輕輕勾住。福晉笑著,也加入進來。
三根手指,一大兩小,在水榭的燈光下勾在一起,許下了一個關於夏天。關於螃蟹。關於陪伴的簡單約定。
這個盛夏的夜晚,沒有繁文縟節,沒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家人圍坐,分享著來自南方的時鮮,說著家常閒話。
那些朝堂的紛擾。府邸的瑣事。夏日的酷熱,似乎都被隔絕在了水榭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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