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沉默了一會兒，只聽著夜蟲啁啾。半晌，胤祥才又開口，聲音低了些：“四哥，白天老八他們……”
“偶遇罷了。”胤禛打斷他，語氣平淡，“不必多想。”
胤祥卻沒那麼輕鬆：“我瞧著老八那笑，怎麼看怎麼假。老九更不是個東西，陰陽怪氣的，連個孩子都不放過。也就老十，還是個直腸子。”他頓了頓，看向胤禛，“四哥，暉兒今天那話，是你教的？”
胤禛搖頭：“他自己想的。” 語氣裡聽不出什麼，但熟悉他的胤祥，卻能捕捉到一絲幾不可察的……驕傲？
胤祥嘖了一聲：“這小子，可以啊！別看人小，心眼倒明白。不過四哥，”他正色道，“樹大招風。暉兒越是伶俐，怕是越有人盯著。今天能‘偶遇’，明天還不知道有什麼。你可得把他看緊了。”
“我知道。”胤禛望著夜空，那裡星河璀璨，卻也深邃莫測，“該來的，躲不掉。他能應對一次，就能應對第二次。雛鷹總要自己飛。”
胤祥知道四哥自有主張，便不再多言，轉而說起京裡的一些趣聞。
兄弟二人又閒話了一陣，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弘暉就醒了。
在山裡睡得格外香甜，他精神頭十足，悄悄爬下床，套上外衫，躡手躡腳地溜出了房門。
莊子還沉浸在晨霧和靜謐中。他深吸一口帶著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氣，覺得整個人都清爽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十三叔說，山裡的早晨，草葉上會有“露珠”，太陽一照，像珍珠一樣。
他好奇地跑到院子邊的草地上，蹲下身仔細看。
果然！每一片草葉的尖尖上，都頂著一顆圓滾滾。亮晶晶的小水珠！在熹微的晨光下，折射著七彩的光，真的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弘暉覺得有趣極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一顆最大的露珠。涼涼的，溼溼的，露珠晃了晃，從草葉上滾落，消失在了泥土裡。
他正玩得起勁，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阿瑪。胤禛起得也早，正在院中活動筋骨。
“阿瑪！你看！露珠！像珍珠！”弘暉獻寶似的指給胤禛看。
胤禛走過去，也低頭看了看那片被露水打溼的青草地，點了點頭：“嗯。‘朝露待日晞’。見過露水，便知時光易逝，當惜取晨光。”
弘暉似懂非懂，但他記住了“惜取晨光”。
他仰起頭，看著阿瑪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的側臉，忽然問：“阿瑪，我們什麼時候回府？”
“午後便回。”胤禛道。假期總是短暫。
弘暉“哦”了一聲，有些捨不得，但沒說什麼，只是又低下頭，去戳另一顆露珠。
陽光漸漸強起來，那些珍珠般的小水珠，一顆顆地縮小，消失。
用完早膳，胤祥便告辭回城了，他衙門裡還有事。
弘暉依依不捨地送走了十三叔，又跑去跟放牛娃哥哥告別，把自己珍藏的一塊“奇石”送給了他。
午後，馬車駛離了莊子。弘暉扒在車窗上，看著越來越遠的青山。荷塘。還有那個站在村口朝他們揮手的黑黑的小身影，直到什麼也看不見了。
馬車裡很安靜。茉雅奇靠著四福晉，似乎睡著了。
弘暉也靠在胤禛身邊，玩著手裡剩下的那根最漂亮的野雞翎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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