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元宵，年節的熱鬧便如潮水般退去。
宮裡傳來訊息，說是德妃娘娘身子有些不適，思念兒孫。
胤禛得了信，於正月十八這日，便攜福晉與弘暉入宮請安。
馬車駛入熟悉的宮門，弘暉已不復最初的新奇與緊張，只是規矩地坐在額娘身邊，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他記得阿瑪的叮囑，今日是去見親瑪嬤，要格外恭敬。
永和宮不似乾清宮那般威嚴恢弘，更多了幾分後宮妃嬪居所的精緻與幽靜。
庭院裡的花木尚未返青，帶著冬日的蕭瑟。
廊下的宮人們屏息靜氣，見到胤禛一行，無聲地行禮。
踏入正殿，一股混合著藥香與薰香的暖意撲面而來。
德妃烏雅氏端坐在上首的暖榻上，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常服，
外罩著沉香色的坎肩，頭上簪著簡單的點翠，面容依舊秀美，只是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倦意，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什麼情緒。
“兒臣/兒媳給額娘請安，額娘萬福金安。”胤禛和福晉帶著弘暉，一絲不苟地行禮。
“起來吧，坐。”德妃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慣常的溫和，卻沒什麼溫度。
她的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片刻，又淡淡掃過兒媳，最後，落在了被福晉輕輕往前帶了半步的弘暉身上。
弘暉立刻按照額娘路上教的，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磕了個頭，奶聲奶氣卻清晰地說道：“孫兒弘暉，給瑪嬤請安，願瑪嬤鳳體康健，福壽綿長。”
孩子的禮儀無可挑剔，聲音也清脆可愛。殿內侍立的幾個老嬤嬤臉上都不禁露出了一點笑意。
然而，德妃只是略略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嗯，起來吧。看著倒是比上次見時長高了些。”
她招了招手，身邊的大宮女端上一個早就備好的托盤，上面是一對常見的。用來賞人的金裸子，還有一盒宮裡尋常的糕點。
“拿著玩兒吧。”德妃的語氣，像是在完成一項例行的。不得不做的賞賜。
弘暉雙手接過，又道了謝。
他悄悄抬眼，飛快地覷了一眼瑪嬤。
瑪嬤的臉很好看，但她的眼睛……弘暉說不上來，只覺得那目光不像皇瑪法看他時帶著笑意和暖意，
也不像外祖母看他時那樣滿是疼惜，更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擺設。
他心裡有點點失落，但還記得額孃的囑咐，乖乖退回到福晉身邊，捧著那份“例行”的賞賜，不再多話。
胤禛面色如常，開始詢問德妃的身體，語氣恭謹，卻帶著一種難以消弭的疏離。福晉偶爾補充一兩句，也是謹慎得體。
殿內的氣氛，始終維持在一種客氣而微妙的冷淡中。
德妃話不多，偶爾回應兩句，目光卻時常飄向窗外，或是落在自己指尖的護甲上，似乎對兒子一家，
尤其是對那個粉雕玉琢的孫子，並未投入太多真正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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