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告訴阿瑪,要趁熱吃,涼了吃了肚子疼。”
蘇培盛看著小主子那認真的小模樣,再看看福晉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神色,心裡又是感動又是為難。
他連忙接過食盒,連聲道:“福晉和小主子放心,奴才一定把話帶到,盯著主子爺用膳。”
就在這時,胤禛大概是聽到了通傳,竟親自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一身石青色常服,眉宇間帶著連日忙碌的疲憊,但看到門口的妻兒時,那疲憊中透出了明顯的驚訝和一絲暖意。
“你們怎麼來了?”他的目光落在福晉身上,又看向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兒子。
“阿瑪!”弘暉立刻像只小鳥一樣撲了過去,抱住胤禛的腿,“暉兒和額娘來給你送飯!你要按時吃飯,不然會生病的!”
胤禛彎腰將兒子抱起來,看向福晉:“胡鬧,衙門重地,怎好帶他過來。”
福晉柔聲道:“爺莫怪,是暉兒一片孝心,定要親自來。我們只到門口,不進去打擾爺辦公。”
弘暉在胤禛懷裡,摟著他的脖子,小嘴湊到他耳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其實周圍人都能聽到的音量
“叮囑”:“阿瑪,那個綠色的盒子是暉兒的奶餑餑,可甜了,暉兒都沒捨得吃,全給阿瑪!阿瑪吃了甜甜的,就不累了!”
孩子的童言稚語,帶著最純粹的關心,像一陣暖風,
瞬間吹散了胤禛周身的冷硬和疲憊。他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盛滿期待的眼睛,再看看福晉溫柔含笑的眉眼,心中最後那點因被打擾而生的不悅,也消散無蹤。
他掂了掂懷裡沉甸甸的小傢伙,對福晉道:“既然來了,便進去略坐坐,用了午膳再回吧。側院有間靜室。”
這已是極大的破例。福晉知道丈夫的性子,能允她們母子進去略坐,已是顧念情分。她連忙應下:“謝爺體恤。”
於是,蘇培盛提著食盒在前引路,胤禛抱著弘暉,福晉跟在身側,一行人在衙役們驚訝的目光中,走進了平日肅穆的戶部衙門側院。
靜室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食盒開啟,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都是家常菜色,卻樣樣精緻,熱氣騰騰。
胤禛確實餓了,坐下便用。弘暉就挨著他坐著,自己不吃,卻託著小腮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阿瑪,時不時還提醒:“阿瑪,吃這個魚,額娘說補腦子!”“阿瑪,喝湯!”
當胤禛開啟那個小食盒,看到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小巧可愛的奶餑餑時,動作頓了一下。他拈起一個,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奶香濃郁。
“甜嗎,阿瑪?”弘暉期待地問。
“甜。”胤禛點頭,將剩下的半個遞到兒子嘴邊。弘暉就著阿瑪的手咬了一小口,眯著眼睛笑了:“嗯,真甜!阿瑪多吃點!”
一頓簡單卻溫馨的午膳,在這肅靜的衙門靜室裡悄然進行。沒有山珍海味,沒有觥籌交錯,只有妻子溫柔的佈菜,兒子關切的叮嚀,和胤禛偶爾響起的。低低的應答。
飯畢,胤禛還要處理公務,不便久留。福晉便帶著弘暉告辭。
臨走時,弘暉扒著門框,回頭對胤禛用力揮手:“阿瑪,暉兒明天還來給你送飯!”
胤禛站在廊下,看著妻兒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許久未動。
蘇培盛悄聲上前:“爺,小主子真是孝順……”
胤禛“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桌上那個已經空了的小食盒上,裡面似乎還殘留著奶餑餑的甜香和孩子指尖的溫度。
他轉身走回衙署,重新坐在堆滿文書的案前。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在硯臺上。他提起筆,覺得筆尖似乎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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