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三月,天氣一日暖過一日。冰河解凍,柳絮紛飛,京郊的田野裡漸漸有了人煙,正是春耕備播的時節。
這日,胤禛難得休沐,卻並未在府中歇息,而是要帶著幾個戶部的屬官去京郊皇莊巡視春耕。
弘暉得了訊息,哪裡還坐得住?立刻故技重施,抱著阿瑪的腿,開始了新一輪的軟磨硬泡。
“阿瑪,帶暉兒去吧!暉兒想看牛耕地!”弘暉仰著小臉,眼睛裡的渴望幾乎要溢位來,“暉兒還沒見過真的牛呢!書上的牛畫得都不像!”
胤禛這次卻沒輕易鬆口:“春耕田間,泥土髒汙,車馬不便,你年紀小,去那裡做什麼?”
“暉兒不怕髒!”弘暉挺起小胸脯,“暉兒可以幫忙!暉兒認識麥苗和雜草了!額娘教過的!”
福晉在一旁看著兒子那急切的模樣,又見丈夫並非全然不願,只是擔心不便,
便柔聲勸道:“爺,帶他去見識見識也好。讓他看看農人如何辛苦,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比在書房裡念一百遍都強。多帶幾個人手照應著便是。”
胤禛沉吟片刻,想到弘暉那份對“錢糧”的懵懂關心,覺得讓他親眼看看稼穡之艱,或許確有益處。
終於,他點了點頭:“去換身利落耐髒的衣裳,動作快。”
“耶!阿瑪最好啦!”弘暉歡呼一聲,像只小兔子般躥回了自己房間。
不多時,他便換上了一身靛藍色的粗布短打,腳下是結實的千層底布鞋,頭上還戴了頂小小的遮陽草帽,是福晉讓針線房趕製出來的,倒是真有幾分要下田的架勢。
一行人騎馬出了城,直奔京郊的皇莊。
越靠近農田,空氣裡的泥土氣息和青草味兒便越濃。
弘暉被胤禛抱在身前共乘一騎,好奇地東張西望。
田壟阡陌縱橫,已經有農人趕著牛,拖著犁鏵,在翻耕土地。
黝黑的泥土被翻起,散發著特有的腥氣。遠處,有農婦孩童在田間地頭忙碌,或是撒種,或是撿拾石塊。
弘暉第一次見到如此廣闊的田野,和如此多忙碌的陌生人,眼睛都看直了。“阿瑪,他們在做什麼?”
“在春耕。翻鬆土地,播下種子,秋天才能收穫糧食。”胤禛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低沉而清晰。
皇莊的管事早已得了信,恭敬地在田頭迎候。
胤禛下了馬,將弘暉也抱下來,便帶著屬官們與管事邊走邊談,詢問墒情。籽種。耕牛。農具等事,不時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捻看。
弘暉被蘇培盛牽著,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他對阿瑪他們說的那些“墒情”。“籽種”聽不太懂,但他的目光卻被田裡的一切牢牢吸引。
他看到老黃牛喘著粗氣,一步步艱難地拉著沉重的鐵犁;
看到扶犁的農人赤著腳,褲腿上沾滿了泥點,額頭汗水涔涔;
看到不遠處的田埂上,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揹著一個幾乎和他一樣高的筐,在撿拾翻出來的草根和石塊,小臉曬得黑紅。
弘暉看看自己乾淨的小手和小鞋,又看看那些在泥土裡勞作的人,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平時吃飯,有時候嫌菜不好吃,還會剩飯。那些飯菜……原來是這樣辛苦種出來的嗎?
“蘇公公,”他小聲問牽著他的蘇培盛,“他們天天都這麼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