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彎下腰,低聲道:“回小主子的話,春耕秋收,是一年裡最忙最累的時候。
農人辛苦一年,就盼著地裡的收成,交了皇糧,剩下的才能養活一家老小。”
弘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沒了來時的雀躍,多了幾分嚴肅。
這時,胤禛檢視完一片地,正與管事說著改良農具。推廣良種的事。
弘暉掙脫蘇培盛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到田壟邊,蹲下身,伸出小手,也學著阿瑪的樣子,想去抓一把泥土。
“小主子,仔細髒了手!”旁邊的嬤嬤連忙阻止。
弘暉卻搖搖頭,還是輕輕捏起一小撮溼潤的泥土。
觸感涼涼的,軟軟的,帶著潮氣,和他平時玩的沙子。花園裡的土都不一樣。
他湊近聞了聞,是那種混合著青草和某種說不出的。屬於大地深處的味道。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那個撿草根的男孩停下來擦汗,目光與他相遇。男孩有些靦腆地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弘暉也朝他笑了笑,然後低頭看著自己指尖的泥土,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更困惑了。
巡視告一段落,胤禛等人到田莊的棚屋裡稍作歇息,用些茶點。管事端上來的,是粗瓷碗泡的釅茶和幾樣簡單的鄉下點心。
弘暉拿起一塊黃澄澄的玉米麵餑餑,咬了一口,有些粗糙,但很實在,有糧食本身的香甜。他小口小口地吃著,不再像在府裡那樣挑揀。
回去的路上,弘暉安靜了許多,靠在胤禛懷裡,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那些漸漸變小的人影。
“阿瑪,”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種地好辛苦。”
“嗯。”胤禛應了一聲,等著他的下文。
“那個小哥哥,背的筐好重,他肯定很累。”弘暉繼續道,“阿瑪,我們府裡吃的米和麵,都是他們這樣種出來的嗎?”
“大部分是。”胤禛回答,“還有些是從江南漕運來的,但也是農人辛苦所出。”
弘暉沉默了許久,忽然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胤禛:“阿瑪,暉兒以後吃飯,一定把碗裡的米都吃光,一粒也不剩。也不挑食了。”
胤禛心中微動,低頭看著兒子清澈而鄭重的眼睛。
他知道,兒子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農人疾苦與賦稅國策之間的複雜關聯,但這份最樸素的共情與珍惜之心,卻比任何大道理都珍貴。
“好。”他拍了拍兒子的背,“記住你今天看到的。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
弘暉用力點頭,將小臉埋進阿瑪懷裡。
晚膳時,福晉驚訝地發現,兒子竟然主動把平時不太愛吃的青菜都吃完了,碗裡的米飯也吃得一粒不剩,甚至伸出小舌頭把碗邊最後一粒米都舔了進去。
“暉兒今天怎麼這麼乖?”福晉又是驚訝又是欣慰。
弘暉放下小碗,挺直腰板,像宣佈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暉兒今天去看種地了,種地好辛苦。
暉兒不能浪費糧食,不然……不然就對不起那些流汗的伯伯和那個揹筐的小哥哥。”
福晉聞言,眼圈微微泛紅,看向胤禛。胤禛對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中有一絲讚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