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扒著飯，含糊道：“那要看阿瑪忙不忙，額娘讓不讓……” 說得還挺有原則。
胤禛吃飯時不愛說話，只安靜用著。
弘暉卻是個小話癆，一會兒說府裡的梅花打了苞，一會兒說茉雅奇姐姐新繡了個荷包給他，上面有隻胖兔子，一會兒又抱怨天冷不能去莊子玩雪。
胤祥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科打諢。
嚴肅冰冷的戶部廨署，因著這一大一小兩個活寶，竟難得有了幾分暖融融的煙火氣。
正吃著，外頭有書吏送來一份急件。胤禛放下筷子，接過細看，眉頭又漸漸鎖起。
胤祥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嘖了一聲：“又是河道衙門要錢？今年冬天是冷，凌汛怕是厲害，但這銀子……”
胤禛沒說話，只快速翻閱著，手指在某個數字上頓了頓。
弘暉雖然聽不懂“凌汛”。“河道衙門”是什麼，但他能看出阿瑪和十三叔的神情都變得凝重了，連飯都不香了。
他放下小勺子，看看胤禛，又看看胤祥，小聲問：“阿瑪，十三叔，是又要修河堤，發銀子嗎？就像……就像上次山東下雨那樣？”
胤禛和胤祥聞言，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沒想到這孩子還記得山東的事，還隱約明白了這其中的關聯。
胤祥樂了，揉了揉弘暉的腦袋：“行啊小子，有長進！沒錯，就是要銀子修河堤，不然春天冰化了，河水漲起來，會沖壞田地房屋。”
弘暉似懂非懂，但“沖壞田地房屋”他是明白的，那是很壞很壞的事情。
他想了想，忽然滑下凳子，跑到自己放斗篷的地方，從裡面掏出一個小布袋，又蹬蹬蹬跑回來，將布袋放在胤禛面前的桌子上。
“阿瑪，給！”他一臉認真，“這是暉兒攢的，都給你！拿去修河堤！”
胤禛和胤祥都愣住了。胤禛開啟布袋一看，裡面是些碎銀子。金瓜子。還有幾顆成色不錯的珍珠——都是平日裡長輩們給的賞賜，或是年節時的壓歲錢，被弘暉當寶貝似的攢著。
胤祥先反應過來，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哎喲我的好侄子！你這點‘家當’，怕是連河堤的一塊石頭都買不起！不過這份心，十三叔服了！”
弘暉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堅持看著胤禛：“不夠嗎？那……那暉兒以後都不買糖吃了，都攢起來給阿瑪！”
孩童最質樸的話語，卻像一股暖流，衝散了胤禛眉間的凝重。
他看著兒子那清澈見底。滿是認真的眼睛，再看看桌上那袋對他來說微不足道。對孩子卻無比珍貴的“積蓄”，心中某處堅硬的地方，彷彿被輕輕觸動了。
他合上布袋，遞還給弘暉，聲音比平日溫和了許多：“你的心意，阿瑪領了。修河堤的銀子，朝廷會撥。這些，你自己收好。”
弘暉接過布袋，有些失望：“可是……”
“沒有可是。”胤禛打斷他，語氣卻並不嚴厲，“你的銀子，留著買糖，買你喜歡的東西。
阿瑪的事，阿瑪自己會解決。” 他頓了頓，看著兒子依舊有些悶悶的小臉，難得地解釋了一句，“你能想著這些，記掛百姓安危，已是很好。
比許多尸位素餐的官員，強得多。”
這話已是極高的評價。弘暉雖然不太懂“尸位素餐”是什麼意思，但知道阿瑪是在誇他，小臉頓時陰轉晴，重新露出了笑容。
胤祥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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