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四貝勒府上下都透著忙碌。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依照慣例，府中要祭灶，灑掃，準備年節各項事宜。
前院書房裡，胤禛案頭的公文不減反增，年底盤賬。考核。敘功……樁樁件件都需他過目定奪。
這日午後，難得有些稀薄的陽光透過雲層。
弘暉完成了上午的功課，覺得屋裡悶，便想出去走走。
他信步走到花園，冬日的園子蕭瑟，只有幾株耐寒的松柏還撐著綠色。
他正沿著結了薄冰的池塘邊慢走，想著不知姐姐茉雅奇怕不怕冷，要不要把他新得的那個小巧手爐給姐姐送去，忽然，前方假山旁傳來一陣孩童的嬉笑聲，夾雜著嬤嬤有些無奈的勸阻。
“……二阿哥，慢些跑，仔細摔著！”
“給我！那是我的！還給我！”
弘暉腳步一頓。這聲音……是弘昐？
他想起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自李氏被禁足。弘昐挪到前院由嬤嬤照看後，他就很少見到他了。
一則他每日要去給額娘請安，要上學，要去看姐姐，二則……他潛意識裡，似乎也不太想見到這個曾和他搶東西。還總愛哭鬧的弟弟。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繞道，一個穿著棗紅色小棉袍。裹得圓滾滾的身影已經從假山後衝了出來，差點撞到他身上。正是弘昐。
弘昐比弘暉小不到一歲，但個頭似乎沒怎麼長，臉蛋圓圓的，因為跑動和激動，兩頰泛著紅，手裡緊緊抓著一個已經有些破舊的布老虎。
追在他身後的嬤嬤看到弘暉，連忙停下行禮：“給大阿哥請安。”
弘昐也看到了弘暉，腳步停了下來，抓著布老虎的手緊了緊，小嘴抿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弘暉，眼神里有警惕，有好奇，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被嬤嬤教導過的。對“兄長”的疏離和一絲隱隱的……委屈？
“弘昐弟弟。”弘暉先開口，語氣平淡。額娘和阿瑪都教過，兄弟之間，禮不可廢。
弘昐沒立刻叫人，只是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布老虎，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的執拗：“這是我的老虎！”
弘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強調布老虎的歸屬。
他有些莫名其妙：“我沒說要你的。” 他早就不玩布老虎了，他的“寶貝”現在是蟈蟈籠。自鳴鐘零件和各種石頭樹葉。
弘昐似乎鬆了口氣，但抓著布老虎的手依舊沒松。旁邊的嬤嬤有些尷尬，小聲提醒：“二阿哥，給大阿哥請安。”
弘昐這才不情不願地。用蚊子般的聲音叫了聲：“大哥。”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站在冬日的園子裡，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弘暉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記得以前見到弘昐，不是在搶東西，就是在哭鬧，從沒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對峙過。弘昐則低著頭，用腳尖蹭著地上的石子。
“你……在這裡玩？”弘暉沒話找話。
“嗯。”弘昐應了一聲，抬頭飛快地看了弘暉一眼，又低下頭，“嬤嬤說，只能在院子裡玩，不能去前頭，也不能吵到阿瑪。” 他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弘暉聽出來了。前院是阿瑪和先生們待的地方，也是他和額娘。姐姐住的院子所在的方向。弘昐被“關”在嬤嬤們住的這片院子裡，活動範圍確實小了很多。
“你額娘……”弘暉話出口，又頓住了。他知道李格格被禁足了，但不知道能不能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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