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咬人嗎？”弘昐小聲問。
“不咬，它只吃菜葉子。”弘暉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小片早上特意留下的。嫩綠的白菜心，從籠子縫隙塞進去。“大將軍”立刻爬過來，抱著菜葉啃起來。
弘昐看得入神，臉上的警惕和疏離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純粹的好奇。他看看啃菜葉的蟈蟈，又看看弘暉，忽然問：“大哥，它……它冬天不冷嗎？”
弘暉被問住了。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撓撓頭：“唔……大概……大概籠子裡暖和？我每天都把它放在有炭盆的屋裡。”
“哦。”弘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又回到蟈蟈身上。
兩個孩子就著這隻蟈蟈，竟然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起來。
弘暉講十三叔怎麼逮到它的，講它怎麼跟別的蟈蟈“打架”，弘昐則問些“它吃什麼”。“睡不睡覺”之類的天真問題。嬤嬤在一旁看著，臉上神色複雜，既鬆了口氣，又有些擔憂。
正說著，天空又飄起了細碎的雪沫。嬤嬤連忙道：“大阿哥，二阿哥，下雪了，仔細著涼，還是回屋吧。”
弘暉看看天，確實冷了。他抱起蟈蟈籠子，對弘昐說：“我得把它送回去了，天冷，別凍著它。你……也快回去吧。”
弘昐點點頭，有些依依不捨地看著籠子，小聲說：“大哥，我……我以後還能看它嗎？”
弘暉看著他期待的眼神，猶豫了一下。他想說“可以”，但又想起額娘和阿瑪或許不希望他們走得太近。可看著弘昐那和他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孤單的小臉，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
“……等天暖和了，它愛叫的時候，再說吧。”弘暉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弘昐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哦。”
弘暉抱著籠子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弘昐還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飄飛的雪沫裡，顯得有些單薄。
嬤嬤正牽著他的手，要帶他回屋。
弘昐又回頭看了弘暉一眼，然後才跟著嬤嬤慢慢走了。
回到自己屋裡，弘暉把蟈蟈籠子放好，坐在炕邊，有些出神。
他想起弘昐說“額娘病了，在屋子裡”，想起他說“嬤嬤說，不能隨便去別人屋裡”，想起他看蟈蟈時那新奇又小心的眼神……
他忽然覺得，弘昐好像也沒有他記憶裡那麼討厭了。不搶東西。不哭鬧的時候，也就是個普通的小孩子，甚至……還有點可憐。
晚膳時，他忍不住對四福晉說：“額娘，我今天在花園碰到弘昐了。”
四福晉給他夾菜的手頓了頓，神色平靜：“哦？他怎麼樣？”
“他看著……好像瘦了點。”弘暉想了想，說，“他一個人在院子裡玩，嬤嬤看著。他說……他額娘病了。” 他小心地觀察著額孃的神色。
四福晉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李格格是犯了錯，在靜思己過。
弘昐挪到前院，自有嬤嬤照看，飲食起居不會短了他的。
至於別的……你阿瑪自有安排。暉兒，你和他年紀相仿，若是在一處遇著了，尋常說兩句話，無妨。
但記住，你是兄長，要有兄長的樣子，也不必過於親近。明白嗎？”
弘暉點點頭。他明白了額孃的意思。可以說話，但不能走得太近，因為他們的額娘不一樣，因為李格格“犯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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