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以為阿瑪要把他拎出去。
然而，那隻溫熱乾燥。還帶著沐浴後微微溼氣的大手只是準確地握住了他藏在被子底下的小腳丫。
觸手一片冰涼。
雖然在被窩裡捂了一會兒，但顯然還沒完全暖和過來，腳心依舊帶著寒氣。
胤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鬆開了手，目光重新落回弘暉那張寫滿了“我錯了但我不走”的小臉上。
“規矩呢？”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
弘暉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規矩……規矩說，要孝敬父母。暉兒給阿瑪暖被窩，是孝敬……” 他開始胡攪蠻纏。
“強詞奪理。”胤禛淡淡道，但語氣裡聽不出多少責備。
他轉身，吹熄了床邊的燭火，只留下一盞遙遠的。用於守夜的小燈，散發出朦朧的光暈。
然後，在弘暉緊張又期待的注視下，胤禛掀開另一側的被子，上了床，在他身邊躺下。
弘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阿瑪竟然沒有把他趕出去！
他立刻像只得逞的小泥鰍，飛快地。卻又小心翼翼地往胤禛身邊湊了湊，直到能清晰地感受到阿瑪身上傳來的。沐浴後清爽又溫熱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胤禛平躺著，手臂自然地放在身側。
弘暉猶豫了一下，伸出自己還帶著涼意的小手，試探性地。輕輕碰了碰胤禛的手背。
胤禛沒動。
弘暉的膽子大了一點，把自己的小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塞進了胤禛溫熱寬大的手掌裡。
然後，滿足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被窩裡徹底暖和起來了。
不僅僅是炭火和湯婆子烘出的暖，還有一種更踏實。更令人心安的溫度，來自身邊這個總是嚴肅。卻會在雪天默許他賴在懷裡的阿瑪。
而且，阿瑪身上有股特別好聞的味道，混合了柏木的清香和澡豆的潔淨氣息，讓他覺得格外安穩。
“阿瑪，”黑暗中，弘暉的聲音小小的，帶著濃濃的睏意和依戀，“你的被窩比暉兒的暖和。”
“嗯。”胤禛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阿瑪，”弘暉又往他身邊貼了貼，幾乎要嵌進他臂彎裡，“暉兒今天臨帖，先生誇我寫得有進步。”
“嗯。”
“阿瑪，姐姐今天咳嗽好多了，暉兒給她唸了邸報上關於江南下雪的訊息，姐姐說，還沒見過南方的雪呢……”
“嗯。”
“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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