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請劉太醫入府診脈的事，不知怎的，竟傳到了康熙耳中。這日早朝後，康熙將胤禛單獨留了下來。
“聽說你前幾日請了劉院判過府？”康熙坐在暖炕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念珠，語氣隨意，目光卻帶著洞悉。
胤禛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躬身道：“回皇阿瑪，年節剛過，兒臣想著請太醫為府中眾人請個平安脈，並無他事。”
康熙“嗯”了一聲，目光在胤禛臉上停留片刻。
這個四兒子向來謹慎，身子骨也算硬朗，突然請太醫，還是專精婦科的劉院判，難免讓人多思量幾分。不過看他氣色尚可，不似有大礙。
“你自己身子也要當心。”康熙緩緩道，“朕瞧著，你比年前清減了些。戶部事務繁雜，也要懂得張弛有度。”
“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胤禛垂首應道。
康熙點了點頭，似乎想就此揭過，卻又想起什麼，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弘暉那小傢伙，也有些日子沒進宮了吧？上次在永和宮見他，倒是膽識不小。”
提起兒子，胤禛緊繃的神經稍松，語氣也溫和了些：“是，那孩子自臘月起便唸叨著要來給皇瑪法請安，只是怕擾了皇阿瑪清淨。”
“朕不怕他擾。”康熙笑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祖孫間的親暱，“那孩子有靈氣，說話也有趣。明兒你若得空，帶他進宮來，朕看看他又長高了沒有。”
“是，兒臣遵旨。”
第二日晌午過後，胤禛便帶著弘暉進了宮。
弘暉今日穿了身嶄新的石青色繡暗紋小袍子，小辮子也編的整整齊齊，小臉因為興奮和緊張，紅撲撲的。
他知道要見皇瑪法，一路上都規規矩矩地跟在胤禛身邊，只是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
到了乾清宮，康熙正在西暖閣批摺子。聽得通傳，便宣了他們進去。
“孫兒給皇瑪法請安，皇瑪法萬福金安！”弘暉像模像樣地跪下磕頭，聲音清脆響亮。
“起來吧。”康熙放下硃筆，笑著招手，“到朕跟前來，讓朕瞧瞧。”
弘暉站起身，快步走到康熙面前，仰著小臉，任康熙打量。
康熙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胳膊，點點頭：“是結實了些。聽說你最近在學看賬本？”
“回皇瑪法，孫兒跟著阿瑪學了點皮毛，還差得遠呢！”弘暉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曜石，閃著純粹的光，挺起小胸脯，“孫兒現在每天還多認十個字，多背一篇書！”
“哦？為何如此用功？”康熙饒有興致地問。
弘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阿瑪，又看看康熙，抿了抿小嘴，似乎在下決心。
然後，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像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皇瑪法，孫兒告訴您一個秘密，您可別告訴別人。”
他這副神秘兮兮的小模樣把康熙逗笑了：“好，皇瑪法不告訴別人，你說。”
弘暉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趴到康熙膝上，用氣聲說道：“孫兒……孫兒想要個妹妹！”
暖閣裡靜了一瞬。
胤禛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垂下了眼。
康熙則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聲震屋瓦：“朕當是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原來是我們弘暉阿哥想當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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