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年節的熱鬧才算徹底散去。
府裡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鞭炮的硝煙味和糕點的甜香。
胤禛比往年更早地投入了公務。
戶部年後的盤賬。各地春耕的奏報。還有即將開始的河工籌備，樁樁件件都等著他。
然而今年，他心中除了這些慣常的政務，還多了件不同尋常的思量——弘暉除夕夜那句“想要個妹妹”的稚語，像一粒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素來以國事為重的心裡，漾開了一圈圈細微卻持久的漣漪。
他不是個耽於兒女情長的人。
子嗣之事，於皇家而言自是重要，但他已有嫡子弘暉，庶子弘昐，還有女兒茉雅奇，在兄弟中不算單薄。
況且他正當盛年，來日方長。
可不知怎的，弘暉那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還有那句“暉兒一定好好照顧她”，總在不經意間浮現在他腦海。
這孩子，是真心想要個伴。
一個能讓他全然付出兄長之愛。而非像對弘昐那般帶著複雜隔閡的伴。
這日從衙門回府，天色尚早。
胤禛沒有立刻去書房，而是先回了正院。烏拉那拉氏正在屋核心對開春後各院的份例用度，見他進來，有些意外地起身：“爺今日回來得早。”
“嗯。”胤禛應了一聲，在炕邊坐下，接過秋月奉上的茶，卻沒有立刻喝，只拿在手中，目光落在嫋嫋升起的熱氣上。
烏拉那拉氏察覺他似有心事，揮手讓下人都退下，自己也坐到他對面，溫聲問道：“爺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胤禛抬眼，看了她片刻。
燭光下，烏拉那拉氏的面容溫婉沉靜，眼角已有了些許歲月的細紋，那是多年掌家理事。為他生兒育女留下的痕跡。
她身子不算頂強壯，生弘暉時也頗吃了些苦頭，之後一直細心調養著。
“近來身子可好？”胤禛忽然問道，聲音比平日溫和些。
烏拉那拉氏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勞爺掛心，妾身一切都好。就是年節裡忙了些，有些乏，歇幾日便無礙了。”
胤禛點了點頭，卻沒再往下說，只道：“明日讓太醫來請個平安脈吧。年節剛過，都看看。”
“是。”烏拉那拉氏應下，心中卻有些疑惑。爺向來不重這些，怎麼忽然想起請平安脈了？且特意說了“都看看”……
第二日，太醫院當值的劉太醫便被請到了四貝勒府。
劉太醫在太醫院資歷頗深，尤其擅長婦科與調理，為人謹慎寡言，深得幾位娘娘信任，與四貝勒府也算相熟。
請脈照例先給胤禛請。
劉太醫細細診了左右手的脈象，又觀了氣色，問了飲食起居，方才拱手道：“四爺脈象沉穩有力，只是略顯弦緊，想是公務繁冗，思慮稍重。春日肝氣易旺，還請爺稍減案牘，多走動散心，飲食清淡些為宜。並無大礙。”
胤禛面色如常地點點頭。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常年案牘勞形，有些小症候也是常事。
接著便給烏拉那拉氏請脈。劉太醫這次診得格外仔細，時間也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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