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茉雅奇生辰過後,臘月裡的日子便流水般嘩嘩淌過去。
轉眼到了除夕,府裡上下一片忙碌喜慶,爆竹聲從早到晚零星響著,廚房飄出的香味能勾出人肚裡的饞蟲。
弘暉這幾日卻有些蔫蔫的,不太像往年那般上躥下跳地湊熱鬧。
除夕這日午後,烏拉那拉氏在正廳看著下人們掛紅燈籠。貼春聯,忙得不可開交。
一轉身,就見弘暉倚在門框邊,託著腮,小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大眼睛盯著院子裡跑來跑去。等著領賞錢的小丫鬟們。
“暉兒,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烏拉那拉氏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正常。
弘暉搖搖頭,順勢抱住烏拉那拉氏的腰,把小臉埋在她柔軟的衣料裡,甕聲甕氣地說:“額娘,暉兒沒事。”
“那怎麼沒精打采的?”烏拉那拉氏撫著他的背,“前兒不是還唸叨著要放鞭炮。討壓歲錢麼?”
弘暉沉默了一會兒,才仰起頭,眼睛裡閃著一種混合著期待和委屈的光,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額娘……暉兒想要個妹妹。”
烏拉那拉氏一怔,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看著兒子認真又渴望的小臉,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你看,”弘暉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起來,“暉兒有哥哥嗎?沒有。有弟弟嗎?有弘昐弟弟,可是……可是弘昐弟弟不太跟我玩。”
他頓了頓,想起花園裡那個孤單的小身影,又補充道,“而且弘昐弟弟是李格格生的,不一樣。”
“那姐姐呢?”烏拉那拉氏柔聲問,“你不是最疼茉雅奇姐姐嗎?”
“姐姐是姐姐呀!”弘暉的語氣理直氣壯,“姐姐對暉兒好,暉兒也對姐姐好。可是……可是姐姐身子弱,不能總是陪我玩。
而且姐姐是女孩子,女孩子跟女孩子玩才更好,就像秋月姐姐她們在一起做針線一樣。”
想了想,努力組織著語言,“暉兒想要一個……小小的,軟軟的,會跟在暉兒後面叫‘哥哥’,讓暉兒保護她。給她講故事。帶她玩的妹妹!”
他說得眼睛發亮,彷彿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妹妹”已經站在眼前了。小手揪著烏拉那拉氏的衣襟,輕輕搖了搖,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
“額娘,你給暉兒生個妹妹嘛,好不好?暉兒一定好好照顧她,把好吃的。好玩的都分給她!絕不像弘昐弟弟小時候那樣搶東西!”
童言稚語,天真又直白。烏拉那拉氏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酸,有些軟,又有些無奈。
她何嘗不想再有個孩子?只是這些年,府里人事紛擾,爺的心思又多在朝政上,她自己的身子也並非特別強健……再者,子嗣之事,又豈是她一人能作主的?
她蹲下身,與弘暉平視,輕輕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傻暉兒,妹妹可不是想要就能立刻有的。這是老天爺給的緣分,急不得。”
“那……那咱們去求老天爺?”弘暉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暉兒每天多背一篇書,多吃一碗飯,多做好事!老天爺看暉兒這麼乖,會不會就給暉兒一個妹妹了?”
烏拉那拉氏被他逗笑了,心裡那點微妙的酸澀也被沖淡了些。她將弘暉摟進懷裡,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溫柔:“暉兒現在這樣就很好。
有沒有妹妹,你都是阿瑪和額娘最寶貝的孩子。至於妹妹……額娘答應你,若真有這個緣分,額娘一定給你生一個最可愛的妹妹,好不好?”
這話其實帶著安撫和不確定,但聽在弘暉耳中,卻成了承諾。他立刻高興起來,用力點頭:“嗯!額娘說話算話!暉兒等著!”
想了想,又湊到烏拉那拉氏耳邊,用氣聲神秘兮兮地說,“額娘,你別告訴阿瑪哦!這是咱們的秘密!等妹妹來了,給阿瑪一個驚喜!”
烏拉那拉氏失笑,點了點他的額頭:“鬼靈精!”
得了額娘“承諾”的弘暉,立刻恢復了活力,又像個小炮仗似的在院子裡竄來竄去,幫著遞春聯,指揮小丫鬟掛燈籠的位置,儼然又成了那個精力旺盛的小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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