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藥方，抬眼看向胤禛。
胤禛正望著窗外那株開始抽芽的石榴樹，側臉線條在春日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冷硬，眼神卻深不見底。
“爺……”烏拉那拉氏輕聲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胤禛轉回目光，落在她臉上，沉默了片刻，才道：“劉太醫的方子，好生用著。府裡的事，該放的就放給下面人去做，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弘暉漸大了，也能分你些心。”
這話說得平淡，卻包含了太多未盡之意。
烏拉那拉氏心中一酸，又有一絲暖意交織。她垂下眼睫，低聲道：“妾身知道了。讓爺費心了。”
“你的身子要緊。”胤禛說完這句，便站起身，“我去書房。”
他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弘暉的話，不必過於掛懷。他還小，來日方長。”
門被輕輕帶上。烏拉那拉氏獨自坐在炕上，手裡攥著那張輕飄飄的藥方，卻覺得有千斤重。
她何嘗不明白爺的意思？太醫的診斷，爺的叮囑，還有最後那句“來日方長”……都是在告訴她，也告訴他自個兒：此事急不得，需得從長計議，需得先將她身子調理好。
她想起弘暉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想起他掰著手指頭數“妹妹”該是什麼樣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為人母的柔軟，有對兒子心願的憐惜，也有些微的……悵惘與壓力。
“額娘！”清脆的童聲伴著腳步聲由遠及近，弘暉像個小旋風似的跑了進來，“秋月姐姐說劉太醫來過了？額娘你病了嗎？”小傢伙臉上滿是著急，跑到炕邊就要往烏拉那拉氏身上爬。
烏拉那拉氏忙收起心緒，笑著將他摟住：“額娘沒病，只是請個平安脈。暉兒別擔心。”
“真的？”弘暉狐疑地打量她的臉色，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這才鬆了口氣，“不熱就好。”
他窩進烏拉那拉氏懷裡，忽然又想起什麼，仰起小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額娘，劉太醫是不是很厲害？他能不能……能不能看出妹妹什麼時候來呀？”
童言無忌，卻像一根柔軟的針，輕輕刺在烏拉那拉氏心上。
她抱緊兒子，將下巴擱在他發頂，聲音有些發澀：“傻暉兒，妹妹是老天爺送的禮物，太醫可看不出來。
咱們啊，慢慢等，好好盼著，說不定哪天，妹妹就悄悄來了。”
“哦……”弘暉似懂非懂，但還是乖巧地點頭，“那暉兒每天都乖乖的，讓老天爺看到暉兒很乖，就會早點把妹妹送來了，對不對？”
“對。”烏拉那拉氏閉上眼睛，掩住眼底瞬間湧上的溼意，“暉兒這麼乖，妹妹一定喜歡。”
母子倆靜靜相擁了一會兒。
窗外，春日的陽光漸漸明亮起來，院牆根下的積雪化成了亮晶晶的水漬，滲入泥土裡。冬天真的過去了。
幾日後，胤禛在書房獨處時，又將劉太醫那日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太醫說得委婉，但他聽得出言外之意：福晉的身子需得仔細調理，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推開窗，帶著寒意的春風撲面而來。
遠處隱約傳來弘暉教茉雅奇認字的聲音，清脆的童音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
“姐姐，這個字念‘妹’！妹妹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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