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看著兒子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心中疑竇叢生。
弘暉雖偶爾調皮,卻從不信口開河,更不會用這等“救人性命”的大事來胡鬧。
這夢……未免太過具體,也太過巧合。
京郊春寒傷苗,恐致歉收的奏報,昨日才到他案頭,這孩子如何得知?又偏偏做了這樣一個夢?
他沉吟片刻,問道:“你可記得,那東西在夢裡,叫什麼名字?”
弘暉努力回想,小臉都皺成了一團,最後沮喪地搖頭:“不記得了……夢裡好像有人叫它,可暉兒沒聽清……好像……好像有個‘豆’字?”
“豆?”胤禛眉心微動。豆類作物他自然知道,但弘暉描述的這種“圓黃。高產。地下結塊”的作物,卻聞所未聞。莫非是……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似乎有西洋傳教士或南方官員,曾提及海外有一種作物,耐貧瘠,產量極高,可作糧,亦可作菜,其形……似乎與弘暉描述的有些相似?只是當時並未引起重視,只當是海外奇談。
“阿瑪,你信暉兒嗎?”弘暉見阿瑪久久不語,只是眉頭深鎖,以為他不信,眼圈都紅了,“暉兒真的夢到了!它真的能救好多人!我們……我們能不能找找?說不定真的有呢?”
胤禛看著兒子那混合著焦急。渴望和一絲委屈的眼神,心中那股因公務而起的煩躁和對春荒的憂慮,竟奇異地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是巧合?還是這孩子真的有種奇特的感應?亦或是……冥冥中的某種啟示?
他伸出手,摸了摸弘暉毛茸茸的腦袋,聲音放緩了些:“阿瑪信你。”
弘暉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滿了星星。
“但,”胤禛話鋒一轉,“此事非同小可。你夢中所見,或許確有其物,或許只是孩童臆想。
阿瑪會派人去查訪,無論是西洋傳教士,還是閩粵沿海的商賈,或是種植番薯的農戶,都會細細打聽。若真有此等高產作物,於國於民,皆是莫大福祉。”
弘暉聽得半懂不懂,但他明白阿瑪是認真對待他的夢了,還要派人去找!
他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嚴肅:“嗯!阿瑪去找!一定要找到!找到了,大家就都有飯吃了,就不會哭了!”
孩子的願望如此簡單而赤誠。胤禛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顯,只道:“此事不可對外人言,只你我知道。記住否?”
“暉兒記住了!”弘暉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眨巴眨巴,表示絕對保密。
“好了,去洗漱用膳吧。”胤禛直起身,恢復了一貫的威嚴,“衣冠不整,跑來書房,成何體統。下不為例。”
“是!”弘暉響亮地應了,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胤禛,“阿瑪,找到了,要告訴暉兒第一個!”
“嗯。”胤禛淡淡應了一聲。
弘暉這才心滿意足地跑了出去,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書房裡重歸寂靜。胤禛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被春雨洗過的。煥發著新綠的庭院,目光悠遠。
弘暉這個突如其來的。關於“高產土疙瘩”的夢,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若真有此物……他想起那些關於春荒的奏報,想起民生多艱,想起“民以食為天”的古訓。
若真有一種作物,不擇地力,產量數倍於稻麥,那對於幅員遼闊。災害頻仍的大清而言,意味著什麼?
他轉身回到書案後,提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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