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醒來時,意識尚有幾分朦朧。
夏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細密的竹簾,在書房的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靜謐得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聲,以及……另一個極輕。極細的呼吸聲,就在耳畔。
他微微側頭。
弘暉小小的身子就蜷在他身邊,幾乎整個兒都陷在他臂彎與胸膛之間的空隙裡,睡得正沉。
小傢伙的臉頰因為熟睡和捱得太近,泛著健康的紅暈,額髮被細汗濡溼,軟軟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然地覆在眼瞼上,隨著呼吸,鼻翼微微翕動,小嘴無意識地微微張著,能看見一點潔白的乳牙。
胤禛的目光落在弘暉的臉上。
孩子睡得很沉,毫無防備,甚至因為姿勢舒服,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滿足的弧度,彷彿做了什麼好夢。
一隻小胳膊軟軟地搭在他胸前,另一隻則蜷在身側,小手還無意識地抓著他寢衣的一角,攥得緊緊的,彷彿怕他跑了。
這姿勢,全然是依賴與信任。
胤禛沒有動,甚至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他就這樣靜靜地躺著,看著兒子近在咫尺的睡顏。
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恰好有幾縷跳躍著落在弘暉紅撲撲的臉蛋和濃密的睫毛上,將那小小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甚至能看清他臉頰上極細的。柔軟的絨毛。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滯。
書房裡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朝堂上那些暗流洶湧的機鋒,兄弟間那些貌合神離的齟齬,甚至未來那些尚不可知的重擔與風雨……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被陽光和孩童呼吸溫暖的榻上之外。
胤禛的視線緩緩移動,從弘暉的眉眼,到鼻尖,到嘴唇,再到那隻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小手。
那小手白白嫩嫩,手指短短的,帶著孩童特有的肉感,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
就是這雙小手,會笨拙地給他捶背,
會小心翼翼地給他端茶(雖然經常灑出來),
會在他看摺子時輕輕撫平他蹙起的眉頭,
會在睡夢中依然固執地抓著他,彷彿他是這世間唯一的浮木。
一種極其陌生的。溫軟的情緒,如同春日悄然融化的雪水,無聲無息地漫過心田。
不激烈,不洶湧,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持續浸潤的力量。
這感覺不同於看到戶部賬目清晰時的滿意,也不同於完成皇阿瑪交辦差事後的如釋重負,更不同於在朝堂上扳回一城時的冷硬快意。
這是一種……純粹的,柔軟的,甚至讓他有些無措的暖意。
他想起了酒樓裡弘暉那番帶著哭腔的。激烈的維護;
想起了清晨門口那蜷縮著。困得小雞啄米卻堅持要“送他上朝”的小身影;
想起了小傢伙瞪著眼睛。鼓起腮幫子替他“教訓”門人時的“兇悍”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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