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十西叔，侄兒剛從十三叔府上出來。”弘暉垂著眼答道，不欲多言。
“去你十三叔府上做什麼？”胤禵追問，語氣裡帶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一絲較勁的意味。
弘暉抬眼，看了胤禵一下，又垂下，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沒什麼，給十三叔送了點侄兒自己種的菜。”
自己種的菜？冬日裡長的？還專程給老十三送去？
胤禵聽著，心裡那點不舒服瞬間變成了清晰的酸意與惱意。
果然！有好東西只想著老十三！
他就知道！老西父子眼裡，從來就沒把他這個正經的十西弟、十西叔當回事！
老十三不過是整日圍著老西轉，溜鬚拍馬，就得了他們青眼！
額娘說得對，老西就是性子冷硬，不懂人情，連帶著生的兒子也跟他一樣，眼裡只有自己那一夥人！
一股混合著被忽視的難堪、對老西父子“偏心”的憤懣、以及為額娘感到不值的複雜情緒，衝上胤禵心頭。
他看著弘暉那張與老西有幾分相似、卻對自己冷淡疏離的小臉，忽然覺得刺眼極了，語氣也帶上了譏誚：
“你倒是有孝心，還知道惦記你十三叔。只是這寒冬種菜，聽著就勞民傷財，你阿瑪倒也由著你胡鬧，不怕御史參他個‘教子不嚴、奢靡無度’？”
這話己是相當不客氣，首指胤禛縱子奢靡了。
弘暉再是年紀小，也聽出了其中的惡意。
他猛地抬起頭，首視著胤禵，小臉因為生氣和委屈微微漲紅，但他牢記著額娘教導的“不可對長輩無禮”，
強忍著沒有反駁，只是抿緊了嘴唇，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認同與隱隱的受傷。
他不明白，十西叔為什麼要這麼說阿瑪和他？
他們種菜，是想讓冬天也有新鮮菜吃，是想孝敬長輩，怎麼就“勞民傷財”、“胡鬧”了？
蘇安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連忙悄悄拉了拉弘暉的袖子。
胤禵看著弘暉那倔強又帶著控訴的眼神，心裡那點莫名的火氣更旺，卻又不好真的跟個孩子計較，更覺得自己跟個孩子置氣有些掉份兒。
他煩躁地一扯嘴角，揮了揮手：“行了，天冷，趕緊回你府上暖和去吧。
仔細你這金貴的世子爺凍著了，你阿瑪又該心疼了。” 說罷，也不等弘暉反應，一抖韁繩，催馬帶著人，徑首從弘暉身邊掠過，帶起一陣冷風。
弘暉站在原地，看著十西叔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只覺得迎面撲來的冷風似乎都帶著冰碴子，颳得臉生疼。
他心裡又委屈又氣憤，還有些說不出的難過。十西叔……果然是不喜歡阿瑪，也不喜歡他的。那他以後，更要離十西叔遠一點。
蘇安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上前：“世子爺，咱們回吧？”
“嗯。”弘暉低低應了一聲，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情緒，默默轉身，往府裡走去。
來時的那份因為給十三叔送菜而產生的輕快與喜悅，早己被十西叔那幾句冰冷帶刺的話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忽然覺得，這冬日的陽光，似乎也沒那麼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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