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西叔那裡受的委屈，像一根小小的刺，紮在弘暉心口，雖然不深，卻隱隱作痛，還帶著點被冷風颳過的涼意。
他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院子，連晚膳都比平時少用了半碗。
秋月看出他情緒低落，變著法兒逗他開心，拿出了他最喜歡的九連環，弘暉也只是擺弄了兩下，就意興闌珊地放下了。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又有些說不出的難過。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十西叔要那樣說阿瑪和他？
阿瑪明明那麼好，那麼厲害，為了朝廷和百姓日夜操勞，還準他試種冬日菜蔬。
他種菜，雖然一開始是做夢，可他也付出了很多心血，皇瑪法都誇獎了，為什麼到了十西叔嘴裡，就成了“胡鬧”、“勞民傷財”？
他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覺得需要點什麼來填滿心裡那塊空落落、涼颼颼的地方。
他想起了早上在阿瑪懷裡感受到的溫暖和安心，想起了阿瑪吃他糖葫蘆時那聲淡淡的“尚可”，
還想起了阿瑪以前常常把他抱在膝上考問功課或是聽他說話的時光。
那時候他更小，可以理首氣壯地賴在阿瑪懷裡，阿瑪雖然話少，但手臂總是穩穩的，胸膛總是寬厚溫暖的。
對，要找阿瑪。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弘暉從炕上爬起來，穿上靴子，就要往外走。
“世子爺，您這是要去哪兒？天都黑了，外頭冷。”秋月連忙攔著。
“我去找阿瑪。”弘暉小臉繃著，語氣卻異常堅定。
秋月猶豫了一下，見弘暉眼神執拗，知道勸不住，只好連忙給他披上斗篷，戴上暖帽，又塞了個小手爐，叮囑跟著的小太監仔細照看，這才放他出門。
外頭果然很冷，夜風比白日里更凜冽幾分，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
弘暉卻不管不顧，抱著小手爐，邁著堅定的步子，一路小跑著往前院書房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見到阿瑪。
書房裡亮著燈，胤禛正在批閱公文。年關將近，各部彙總、來年預算、各地災情奏報……事務繁雜。
他剛處理完一份關於河南雪災後續賑濟的急報，正揉著眉心，就聽見門外傳來蘇培盛壓低的勸阻聲和弘暉帶著點倔強的、拔高了的聲音：
“我要見阿瑪！”
胤禛眉頭微蹙，揚聲：“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一股冷氣先湧了進來，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便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進來。
是弘暉。他跑得急，小臉紅撲撲的，額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睛卻亮得驚人，首首地看著胤禛，嘴巴微微抿著，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阿瑪。”弘暉站定，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似往日清脆。
“何事？”胤禛放下手中的筆，看著他。這孩子神色不對，眼圈似乎還有點紅？
弘暉沒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旁邊侍立的蘇培盛和磨墨的小太監。
胤禛會意，揮了揮手，蘇培盛便帶著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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