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聽著，面色沉靜如水，眸底卻像是結了冰。
老十西……他對他這個兄長有意見，他心知肚明，額娘偏疼幼子，連帶老十西對他也素來不甚親近，這些他都不在意。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將這份不滿發洩到一個孩子身上，還用如此刻薄的語言！
弘暉才多大？一片赤誠孝心，種出冬日鮮菜，得了皇阿瑪誇讚，本是好事，到了他嘴裡，卻成了奢靡胡鬧，還牽扯到他教子不嚴？
甚至，最後那句話，分明是在暗諷他偏寵縱容，不配為父為臣！
好，很好。這就是他一母同胞的好弟弟。
看著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溼漉漉的可憐模樣，胤禛心中那點冰冷的怒意，化作了更為複雜的心疼。
他沒有多說，只是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弘暉面前，動作熟練而自然地彎下腰，伸出雙臂，穩穩地將那個哭得渾身發顫的小小身體抱了起來。
弘暉正哭得投入，雙腳離地，落入熟悉的、堅實的懷抱，驚得抽噎都停了片刻，溼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看著近在咫尺的阿瑪那張沒什麼表情、卻莫名讓他心安的臉。
胤禛抱著他，走回書案後的圈椅，自己坐下，然後將弘暉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穩穩地放在自己腿上，讓他側坐著，靠在自己胸前。
動作流暢，帶著一種習慣成自然的熟稔。
他將弘暉身上沾了雪氣、有些涼意的斗篷解下，隨手搭在一旁，又拿起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尚帶體溫的墨綠色錦緞外袍，將弘暉整個裹了裹，只露出一個哭得紅彤彤的小臉。
“別哭了。”胤禛的聲音不高，在他頭頂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定的力量，和他身上傳來的、混合了墨香、檀香與體溫的暖意一起，將弘暉密密地包圍起來，“他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弘暉被裹在帶著阿瑪氣息的溫暖袍子裡，坐在阿瑪結實安穩、熟悉無比的腿上，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但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伸出小胳膊，緊緊環住了胤禛的腰，將自己整個小身子都埋進了阿瑪的懷裡，
把溼漉漉的小臉貼在阿瑪胸前靛青色的衣料上，貪婪地汲取著那份令人心安的溫暖與氣息。
這一次，是委屈徹底宣洩的哭泣，是找到最安全庇護後的釋放。
“阿瑪……阿瑪才沒有由著我胡鬧……阿瑪最好了……我種菜是想孝敬皇瑪法和額娘，還有十三叔……不是胡鬧……”弘暉悶在胤禛懷裡，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
斷斷續續地訴說著，像是在尋求最權威的肯定，又像是在向最信任的人傾訴。
“嗯，阿瑪知道。”胤禛低聲道，語氣是溫和的。
他一手穩穩地攬著兒子，另一隻手習慣性地、帶著安撫意味地，輕輕拍撫著弘暉的背，
動作不急不緩，充滿了令人安心的節奏感。“你做得很好。皇瑪法誇你，便是對你最大的肯定。至於旁人言語……”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冷意，但隨即又緩下來，只道，“無關緊要。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受了委屈，也不必強忍。只是，哭過便罷了，無需為此傷神。”
弘暉在阿瑪一下下溫柔的拍撫和沉穩的話語安撫下，那洶湧的淚水漸漸止住了，只餘下小聲的抽噎。
他依舊緊緊抱著阿瑪，捨不得鬆開。
阿瑪的懷抱總是這樣寬闊，這樣溫暖，這樣讓人安心。
在這裡，十西叔那些傷人的話，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再也傷不到他了。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在外面淋了冷雨、終於回到最安全溫暖巢穴的小獸，只想緊緊依偎著，再也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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